王湯姆表面看起來輕鬆愉快,但其實心裡還是有些疼。像今天這種實彈演習,即便是財大氣的海軍也不是時常都能舉行的,黑鯊號上兩門艦炮的炮彈全部是訂製品,不但單價高而且產量小,這一場軍演下來打掉的炮彈數目甚至已經跟馬尼拉戰役期間的彈藥消耗量相差無幾,差不多夠黑鯊號大半年的實彈訓練需求了。
而海軍陸戰隊所使用的新式野戰炮也同樣是個燒錢的主,在改進了火炮結構之後速倒是快了,但費用也隨之直線上升,過去足夠武裝出一個炮兵營的軍費,如今大概就夠一個野戰炮兵連,還得省著點用才行。登陸之後的一通速所打掉的軍費如果公佈出來,大概就足以澆滅很多看客心裡對這種新式火炮的求了。
不過今天這個軍演的目的就是要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告訴所有觀眾,如果想與海漢軍在海岸環境正面對抗,會遭到什麼程度的火力打擊。為了起到最好的震懾效果,國防部才安排了海軍在這場演習中火力全開,不惜本地對岸發炮火打擊。而類似這樣的打法,其實在實戰中還並未真正出現過。唯一一個擁有類似岸防系的馬尼拉港,還被海漢軍避重就輕地給繞過去了。
當然了,是在船上看熱鬧還遠遠不夠刺激,在海岸上的硝煙逐漸散去之後,海軍安排了嘉賓們靠岸登島,近距離檢驗剛才這場演習的結果。而嘉賓們也的確很想就近觀察一下,遭了這種被海漢稱之為“飽和式打擊”的防工事會是什麼樣的狀況。
結果沒有讓他們失,岸邊以木結構支撐的防工事在炮火中幾乎十不存一,那些用人大細的圓木建的哨樓、城堞、拒馬、大門,統統都被轟了渣,坍塌得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如果說守軍是依靠這樣的防工事來對抗海漢軍的攻勢,那大概只能跟這些工事一起被轟渣了。
磚石結構的防工事明顯抗打擊能力要好上許多,但還是不免被集的炮火給轟垮了不地方。特備是幾遭到集火打擊的岸防炮臺,方圓幾丈之裡裡外外都是被炮彈炸開的碎石,就算有人能在戰時堅守其中,想來也很難躲得過這種間接打擊。
費策賢俯從地上撿起一塊蛋大的碎石,在手上掂量了一下,這麼一塊石頭被炸飛出來的打擊力,恐怕連尋常的盔甲都未必能擋得住,更何況據他所知,炮兵在作戰時也不會著鎧甲,以免妨礙作。要是近距離捱上這麼一記,估計不死也得半殘了。
他想象不出西班牙人在馬尼拉修建的岸防工事究竟能有多堅固,才會讓海漢人顧慮到避而不戰,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無疑的——大明的海岸線上並沒有類似馬尼這種讓海漢人忌憚的岸防工事存在。不過若是換個角度想,這倒也不見得是壞事,如果真有這樣的釘子存在,恐怕早就招來海漢人的攻擊了。
而蘇克易的臉比費策賢還要難看,大明至還有漫長的海岸線作為緩衝地帶,但東印度公司有什麼?達維亞的防工事早在幾年前與馬打藍國的那場大戰中就損毀殆盡,如今港口的防工事甚至還比不了這西瑁洲上的臨時建築,要是哪天海漢對達維亞了心思,那海岸防線恐怕連半天時間都撐不住。
“飽和式打擊……真是厲害啊!”蘇克易臉上的苦毫都掩飾不住,他再一次意識到,無論外上如何努力,再怎麼用盡心思,在面對武力上的絕對碾時終究還是會顯得被無助。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在三亞所做的事究竟有沒有實際意義,如果外工作本無法改變雙方在軍事領域的實力對比,那自己在這裡幹了幾年下來究竟收穫了什麼?
蘇克易當下的這種心態,其實正是海漢軍方舉辦這場軍演所想要達的效果,那就是不戰而屈人之兵。如果能用軍演上的表現就震懾住那些對海漢別有心思的國家和勢力,那麼就算這場軍演的費用再多個十倍八倍,終究也還是划算的。海漢雖然對外戰事頻頻,但終究國力和軍隊規模都有限,並不能滿地圖多點開花,所以除了出兵打擊敵對勢力之外,海漢也得儘可能穩妥地理好國際關係,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衝突發生。
但觀眾立場各有不同,有人看得心中慼慼,有人卻是大興。安南小王爺鄭柞便大呼過癮,當即就找到楚傑,詢問海軍陸戰隊所裝備的野戰炮是否能夠出售給安南。
這個問題的答案當然是否定的,這種火炮在海漢軍中也只有銳部隊才裝備了量,海漢軍自己都遠遠不夠用。而且新式火炮的構造原理都是軍事機,海漢兵工在目前這個階段也不打算外銷。話說回來,舊式火炮都還能在市面上供不應求的時候,海漢又怎麼可能自己搶自己的生意,主去推出技換代的新式軍火。
而許裕拙相對就低調一些,看到鄭柞了釘子,便沒有再公開去找楚傑打聽這種火炮是否出售,只是默默地將其外形先記在腦子裡,打算晚上回到駐地之後,再讓畫師按照自己的描繪畫出來。有外形當然不可能複製出這種武,但有了外形作為參考,許裕拙認為或許會讓福建的工匠從中到啟發,從而對現有的火炮作出改進。
海漢軍方倒是不憚外人的模仿意圖,新式火炮的製造工藝與老式火炮差異巨大,不管是材料還是加工過程都大相徑庭,如果想靠過去的造炮手段來仿製海漢的新式火炮,那難度大概不亞於自行發明一種新的火炮,最終的結果多半也只能是一個四不像罷了。
絕大多數人看完了這場軍演之後,最大的慨其實都與蘇克易類似,一方面被這種蠻不講理的火力制進攻方式所震撼,另一方面也會因為意識到己方與海漢之間的差距無法拉近,而從心底湧出深深的無力。
但稍微沉穩一點的人很快就想到另外一層,如果以戰鬥力差距來對各國分級,那麼海漢毫無爭議要算是第一等,而包括大明在的其他國家,恐怕目前都要劃歸到同一等級上。原因很簡單,海漢現在對各國都在一定程度上放開了武出售的限制,那麼哪國裝備了越多的海漢武,相應的戰鬥力也會越高。
這個道理並不一定絕對正確,國戰終究比拼的是國力,如果南海小國對上大明這種量的對手,那就算有一些先進武也難以獲得最終的勝利。但如果是區域戰場上的小規模衝突,那海漢武就有可能會對勝負起到決定的作用。比如大明如果現在要跟已經大量裝備海漢武的安南軍隊再過一次招,那結果恐怕要比上一次征伐安南時還要糟糕得多。而占城這種一直以來都被周邊國家打的小國,在軍事領域得到海漢的幫助之後,如今也能有模有樣地參與到南海地區的國際事務當中了。
想要讓自家的軍隊在短期迅速增加實力,過去大多隻能依靠大量徵兵來達,但如今對各國來說又多了一條路子,那就是大量購海漢武,並採用海漢所提供的新式戰來訓練部隊。一名新兵從伍到練使用火槍,所需的時間甚至連一個月都用不著,而培養一名同樣以遠距離殺傷見長的弓箭手,卻需要至一兩年時間。雖然海漢武價格不菲,但對於軍隊戰鬥力的提升效果卻是顯而易見,所以不國家就算勒腰帶,也還是在堅持從海漢購武。
爭不過海漢做不了第一,那至也得守住第二的位置,很多人都有類似這樣的心態,而今天看過了這場軍演之後,更是堅定了他們心中的這種想法。海漢軍方宣告這場軍演中所使用的武不對外出售,這反倒是讓不原本惴惴不安的人士心中一塊大石頭落了地。不然讓那財大氣的幾個買家率先裝備到部隊,那豈不是想揍誰就揍誰的局面?大家都買不著,那就意味著能繼續保持當下的戰略平衡了。
雖然這樣的心態有一點懦弱,但這便是當下的國際環境,海漢在軍事領域的領先優勢已經讓其他國家無從追趕,所以最好的策略不是繼續追趕海漢,而是與其他國家保持軍事上的實力對等,不要再被拉開太大的差距。
朝鮮使者李希此時滿腦子裡就一個念頭:“若是我國有如此強軍……”他當然也聽到了楚傑對鄭柞的答覆,知道海漢並不打算出售這些武,但他沒有其他使節那麼多的想法,他的考慮更為實際——既然海漢不賣,那完全可以退而求其次,請求海漢的軍事庇護嘛。
李希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妥,畢竟朝鮮歷史上就一直依附於中原王朝,雖然中途有過一些反覆,但只要中原王朝強大的時候,朝鮮都會主扮演藩屬國的角。想當年日本大舉侵朝鮮的時候,也是向大明搬來了救兵,最終才得以保住了國祚。如今大明日漸衰弱,而後金氣勢洶洶,誰還能給朝鮮提供軍事庇護?李希覺得除海漢已經不作第二人想。
如果海漢軍將這些武投放到遼東戰場,那些真蠻子還能在炮火面前猖狂幾時?如果海漢軍能夠駐紮到朝鮮國,那東瀛倭寇又有幾個膽子敢來送死?就算是一直以天朝上國自居的大明,今後大概也不能再用鼻孔看人了吧?
李希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再看費策賢那一臉灰敗的神,就越發覺得應該儘早勸國王和大臣們選擇一條明路——只要抱住了海漢這條大,朝鮮國未來的走勢必然向好。
眼見著好幾國使者都圍著海漢高阿諛諂,李希暗自啐了一口,然後趕快步走到海軍司令王湯姆旁邊,口稱有要事奏報。
王湯姆朝他點點頭,與周圍幾名外國員又寒暄幾句之後,才和悅地問道:“李大人有什麼指教?”
李希道:“還請王首長借一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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