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東來很清楚許心素從來都不是什麼善男信,當年投效明軍之前就是大明東南海域的武裝走私商人,後來與十八芝起矛盾也是因為利益衝突。十八芝在戰敗後,其中的很多頭目都被許心素下令滅門以絕後患,這些見不得的事海漢也是知道的,只不過為了維持雙方的合作關係裝聾作啞,並沒有出手進行阻止。
類似十八芝這樣的墊腳石,在許心素崛起的過程中還為數不,他能為一方軍閥,可不只是靠抱海漢大就能實現的。陶東來毫不懷疑許心素為了壯大自己的實力,會幹出一些有違常理的事。而海漢現階段所需要的移民要嘛是直接充作苦役的囚犯、奴隸、戰俘等等廉價人口,要嘛就是來路比較正常的他國民眾,如果福建方面擄掠大明百姓送來海漢充數,那這類移民很可能會將被迫背井離鄉的恨意轉移到海漢頭上,從而形社會不安定因素。
許裕拙連忙擺手否認了陶東來所說的這種可能:“陶總放心,絕無此事。只是今年以來叛軍在安徽等地活猖獗,造大量民眾外逃,若是貴國有這方面的需要,待在下回去之後便可著手安排從陸招募難民,由福建出海送來海南島安置。”
許裕拙所說確有其事,在今年正月,張獻忠、羅汝才、左金王等多路農民軍在安慶會合,攻打安慶未果之後退守安徽潛山。不久張獻忠率軍自潛山再次出擊,連破太湖、蘄州、黃州等地,並於太湖酆家店重創明軍,斬明將潘可大等四十餘人,明軍折損超過六千。而張獻忠軍又乘勝追擊,奪取了和州、含山、六合等地,將安徽境攪得一團。
戰事發之後,大量難民往南涌了與安徽相鄰的浙江和江西躲避戰,就連與事發地相隔數百里的閩北浦城、松溪、慶元等縣,也有來自北方的難民大批進。雖然知道農民軍不太可能南下打到福建這邊來,但許心素還是調了兩營火槍兵北上到與江西、浙江界的浦城縣駐守,以防農民軍有渾水魚之舉。
福建方面當然也曾考慮過是不是把這些進閩北的難民給海漢理,但從閩北到最近的出海口寧德就有大約四百多里的山路,要組織這些難民出海可是一件相當麻煩的差事。而且海漢的移民招募在近年更側重於技型人員,福建方面也拿不太準海漢是不是願意為這些難民買單,而且極有可能沒有任何油水可拿,所以一直沒有就此作出安排。
不過既然現在陶東來提出了要加大移民規模,並且願意給予一定的酬勞,許裕拙立刻便想到了大明國的狀況,反正這些難民都是來自福建之外的地區,將他們給海漢理,就像當初幫海漢從北方運難民一樣作就行了。這樣做既給了這些難民活路,解決掉轄區的治安患,又能為自己謀得好,還可以藉機討好海漢,可謂是一舉多得,許裕拙自然不會放過這種機會。
“安徽嗎?”陶東來又確認了一遍許裕拙所說的地方,心道回頭倒是要再去找報部門落實一下這個況是否屬實。如果當地真的發生了這種大規模的戰,那麼不但可以從福建招募到戰爭難民,距離安徽更近的浙江理所當然也能作一番。按照過去的經驗,如果安排得當,那麼短期從大明招募到千上萬的移民也不是問題。
大明國的農民軍叛已經持續了數年,而朝廷除了調兵堵截之外,似乎也很難對這些隨時都會化整為零潛伏到民間的武裝組織進行徹底的剿滅,反倒是被其影響的區域越來越大,流離失所的百姓越來越多。而府對難民的救助力度有限,於是這些失去了求生手段的難民又有不被叛軍裹挾,導致叛軍越打越多,屢不絕。
穿越者們當然明白這持續數年的農民軍叛背後其實藏了諸多社會矛盾,大明朝廷想單純地使用武力手段來解決問題,最終肯定是行不通的,必然是按下葫蘆浮起瓢的局面。而對於大明這種,海漢並沒有多心思介其中,這一是戰髮生地多在陸地區,與海漢在沿海的控制區相隔甚遠,也談不上有太大的直接影響;二來農民軍在陸的反覆折騰必然會削弱大明的統治基礎,海漢對這種變化其實是樂見其的,大明的軍力更多地消耗在國平叛的戰事中,海漢在大明沿海行事的顧忌也就越小。
而由大明所引發的難民,如果海漢能接收到其中的一部分人口,那其實也算是額外的益了。不過想要到這樣的好,那也不能坐其,還是有很多工作要提前進行安排,海運、民政、安保等等部門必須要協同完,才能保證大量人口從大明轉運安置到海漢治下地區的過程中不會出現大的問題。
好在多年來從海外招募移民已經積累了比較富的經驗,福建澎湖港和浙江舟山定海港都有專門興建的移民營地可供大量難民的臨時安置和中轉,只要運力到位便可啟整條移民通道。
至於在組織移民的過程中需要付給福建方面的好,這在陶東來看來完全不是問題,招募難民比起招募普通移民的本要低得多,只要人數上了規模,即便是有些額外費用也仍然相當划算。而且從福建引的陸難民基本上都是漢人,其價值也肯定會高於由安南國提供的暹羅戰俘。
“特事特辦,稍後我給澎湖那邊發個電報把況說明一下,由當地員跟許大人聯絡,儘快把這個事安排實施。”陶東來轉過頭向施耐德道:“資金方面你也給安排一下。”
海漢高的幾句話所能起到的作用有多大?未來一段時期將會有數以千記大明難民得到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為另一個國家的國民,這對他們當中的絕大多數人來說可能是從來沒有想過的事,但在不久的未來卻會變擺在他們面前的一種選擇。對於最終選擇了接海漢救助並遷居海外的難民,他們的人生便將從此踏上一個完全不同的方向。
相較於貿易協定,海漢高層對移民來源的興趣其實還要更大一些,畢竟貿易所能帶來的都是短期利益,而移民所帶來的人口紅利卻可以持續長達數十年乃至數代人之久。而且以海漢國現階段的國來看,並不缺乏進出口貿易的件,倒是對勞力的需求存在著短時間都難以填補的巨大缺口。而能夠從大明獲得沒有文化隔閡的漢人移民,對海漢來說無疑是最為理想的一種局面。
翌日,陶東來把在三亞本地的幾名執委會員召集到一起,打算將前一晚與安南和福建使者議定的移民計劃拿出來討論一下,順便把各個部門的任務做一下劃分,不過這時候楚傑卻帶來了一個新的訊息,讓這個會議的主題不得不臨時做了變。
楚傑的訊息是來自遙遠的遼東,不過並非金州防線發了戰事,而是後金的政局有了新的變化。
在原本的歷史上,後金國汗皇太極應該在1636年,也就是去年的四月稱帝改元,並修改國號和族名。不過或許是因為去年海漢在遼東發的春季攻勢打了後金一個措手不及,後金並未如原本歷史記載那樣發生政局變化,以至於連歷史上今年年初皇太極親征朝鮮的狀況也沒有發生。原本沈世魁、金日觀等固守皮島的明將都會在清軍的攻勢中戰死,但如今東江鎮軍民已經基本由皮島轉移到了金州安置,並沒有發那場長達七晝夜的激烈戰事。
因為出現了這樣的改變,穿越者們也就無法再對該地區未來的形勢變化做出預判了,所以也有人笑稱,或許大清國再也不會出現在這個時空中了,幾百年後也不會有七八糟的辮子戲充斥電視熒幕,化奴役漢族兩百多年的滿人貴族這種不知所謂的狀況。
不過這種好的想象,最終還是被從遼東發回的訊息給無地打破了。
“皇太極稱帝了,一切與歷史上一樣,只是遲了一年而已。”楚傑面肅穆地宣佈了這個訊息:“我們的到來並沒有完全改變歷史程序的方向,或者說,目前我們的影響力還不足以讓歷史發生本改變。”
在遲到了一年之後,皇太極還是在崇禎十年的春天宣佈了稱帝,改元崇德,改國號為大清,改族名為滿洲,定都瀋。皇太極的父親努爾哈赤被奉為“承天廣運聖德神功肇紀立極仁孝武皇帝”,廟號太祖。而皇太極的兄弟子侄,諸外藩蒙古貝勒,以及大明降將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都被封為王。
“努爾哈赤這封號一聽就是漢人大臣的手筆,那些野豬皮哪懂這些文縐縐的花樣!”白克思是去年親去過遼東見過後金蠻子的真面目,當下便立刻吐槽了一句。
寧崎應道:“按照清史的記載,清太宗即位慶典是持續了二十多天,所使用的禮儀大部分都是效仿漢制,所以才會弄出來這麼一個尊號。我看多半就是那個范文程的傑作,這個時候他應該是皇太極邊的紅人,不但是秘書院大學士,而且還是議政大臣,大概也只有他能想出這些東西來哄皇太極開心。”
這范文程可是名門之後,上數十八代是北宋名臣范仲淹,祖上出過不朝堂上的重臣,曾祖範鏓還曾任嘉靖年間的兵部侍郎。范文程十九歲便中了大明的生員,但1618年努爾哈赤攻下順之後,范文程與其兄長範文採一起主投效了努爾哈赤,並且因為自己的世背景而獲得了重用。
清史中對范文程及其後裔都有詳細記載,其兒孫中至總督、巡、六部尚書、侍郎、史、都統的人一大堆,可謂是盡榮華富貴。不過海漢對滿人政權一向充滿了敵意,自然對這個投效滿人的范文程也不會有什麼好。
陶東來道:“范文程的事可以慢慢再研究,但我們現在需要確認,在延遲了一年之後,遼東局勢還會照著原來的歷史軌跡發展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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