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青這趟來寧波之前,的確沒想到海漢人行事竟然如此肆無忌憚,自己的錦衛份本就沒起到應有的震懾作用,反倒是白白折損了一名人手。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寧波府及時派人阻止了海漢人繼續行兇,否則鄧青也不敢確定自己在剛才那種形下是否還能保住命。
但也正如錦衛所掌握的況那樣,寧波府上下與海漢人早就沆瀣一氣,竟然就這麼放任那幫海漢兇徒離開,本沒有要追究其殺人罪責的意圖。而且這騎兵軍在勸走了海漢人之後,立刻就要求鄧青等人離開寧波,很顯然也是對他們抱有極深的敵意。
鄧青甚至有些懷疑,這場鬧劇是寧波府與海漢人商量好了給自己下套,否則怎麼會自己這邊剛截下運糧車隊,荷槍實彈的海漢人就及時趕到了?再聯想到這隊騎兵掐著點出現似乎也並非巧合,鄧青越發覺得自己是被對方給算計了。至於為什麼對方只殺了一人便放自己離開,鄧青認為這是對方有意以此來警告自己和背後的大人,而沒有安心要把事做絕。
以現在的狀況,還能在寧波府繼續待著執行任務嗎?鄧青覺得應該是不太可能了,剛才趕來救命的那隊騎兵並沒有離開太遠,就一直在遠盯著鄧青這幫人,顯然是打算要繼續監視他們直到離境為止。在發生了剛才的事之後,鄧青想要再在寧波府搞風搞雨就很難了,也只有儘快離開這裡才是最合理的選擇。
心中憋著一氣的不止這幫錦衛,其實剛才看似佔到上風的林行也依然很是不快,雖說當面辱了這幫錦衛,也算是對他們查扣海漢軍糧的行為施加了報復,但林行想要弄清的問題卻還是沒能得到答案。他並不認為錦衛來查扣海漢軍糧是一個偶發事件,對方在事前找過何肖何禮兄弟,又故意扮作商人提前到長興鎮這邊佈局,很顯然是有備而來。
一名錦衛百戶有這麼大的膽子和許可權來作這件事嗎?林行對此持懷疑態度,而且據何肖所說,駐寧波府的錦衛本就不知道南京派了人過來,極有可能是因為策劃此事的人對這邊的錦衛已經不信任了,才會有這樣奇怪的安排,而這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名百戶軍的許可權範圍。
林行認為自己完全有能力查出事的真相,只要這姓徐的把總再晚來個把時辰,他就有辦法迫那幾個錦衛開口招出實。只可惜棋差一著,他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何曲餘同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派人來阻止自己手,這又不需要他知府大人面,自己這邊就能把事辦得妥妥當當,但放跑了這幫錦衛之後,想要再追查下去就比較麻煩了。
林行本來滿心希把這差事辦完之後,回舟山島可以以此向石迪文表功,但被寧波府這麼一打岔,自然就只能無功而返了。
回到寧波城,林行先讓自己帶出來的這些人回到金盾護運的駐地,自己則是去了海漢設在城的辦事,打算派人去將何肖請過來,再通一下這事應該如何掃尾。不過當他達到辦事的時候,卻赫然發現上司石迪文居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這裡。
“我剛跟曲知府過面,也大致知道這邊的況,目前形勢基本還在我們能夠掌控的程度,所以不用太擔心那些錦衛的事。”石迪文言簡意賅地向林行說明了當下的狀況。
林行應道:“首長,卑職還是有一事不明,既然明知那幫錦衛是來寧波找麻煩的,那為何曲知府還要放他們安然離開?莫非這背後主事之人,是連曲知府都不敢得罪的大人?”
“你倒是還琢磨得明白啊!”石迪文笑道:“他要是沒顧忌,恐怕下手會比你還狠!”
林行這下好奇心便上來了,小心翼翼地向石迪文打聽究竟是什麼大人讓曲餘同臨時改變了主意,放過了那些在寧波搞事的錦衛。
石迪文道:“你在這裡聽了就算,可別再往外傳。這事涉及的方方面面不,傳開了對曲知府會有不好的影響。”
林行連忙滿口答應下來,能夠接到這種層級的秘,也算是得到上司信賴的一種現了。
曲餘同想將藉著寧波這塊風水寶地來經營出一番局面,所要維持的關係當然不只是海漢這邊,大明國需要上貢燒香的地方也同樣不可缺。而這些花費了重金來維持的利益關係,在關鍵時刻所能發揮的作用就非常難得了。比如這次錦衛來寧波搞事,便有人向曲餘同暗中通風報信,雖說是稍稍遲了一點,但也還來得及讓曲餘同及時調整了理這起事件的措施,沒有把事做絕。
據曲餘同所得到的訊息,錦衛派人來寧波這邊搞事是南京那邊一位駱姓千戶的意思,目的便是要在知府衙門和海漢人之間製造矛盾,然後再慢慢設法將失去海漢支援的曲餘同從寧波知府的職位上弄走。
其實有類似這種打算的競爭對手在近幾年已經出現了不,曲餘同也不是第一次遇到有人對自己下黑腳使絆子,只不過絕大多數時候出現的對手份量不夠,還本不足以讓他心生忌憚。但這次錦衛的介卻是有些不同,曲餘同並不希將事鬧到無法收拾的地步,所以才會在確認訊息之後立刻派了一隊騎兵出城去阻攔金盾護運的行。
如果僅僅只是一名普通的錦衛千戶,曲餘同依然不會放在眼裡,畢竟正五品的武,如何能與他這個正四品文,手底下要錢有錢要人有人的地方掰手腕?但偏偏這次打他主意的這個千戶,份稍微有些特殊。
“這個千戶,是錦衛指揮使駱養的侄子,曲知府擔心這背後是有京城那邊的意思,所以不想把事做得太絕,免得惹怒了駱養。”石迪文三言兩語便點清了事件背後所藏的原因。
要說起現在掌控錦衛的這位指揮使,也算得上是家傳淵源,他父親駱思恭在萬曆至天啟年間便是任職錦衛指揮使,中間魏忠賢當道的時候,駱思恭被魏忠賢排斥,換田爾耕上去坐了三年。而崇禎繼位後,魏忠賢迅速倒臺,田爾耕便因為幫助魏忠賢排除異己等罪名而被踢出局。錦衛指揮使這個位子,崇禎皇帝便任命給了子承父業的駱養來繼承。
駱養在任期間,錦衛其實也沒找海漢的麻煩,多年前就開始向三亞地區派遣報人員。如今在海漢安全部裡擔任反諜主管的李清揚,就是當年來三亞時被俘,之後選擇了投靠海漢,繼續從事他的老本行工作。海漢安全部與大明錦衛多年來的明爭暗鬥互有勝負,不過總的說來還是海漢佔據了上風,而且隨著近年來海漢的國力越來越強,錦衛也不願再耗費資源和人力去跟海漢繼續鬥法了。
駱養的侄子派人來寧波搞事,這究竟是他個人的意思,還是其中有駱養的指示,給曲餘同提供報的人並沒有指出。但曲餘同深知自己目前的職位被許多人暗中覬覦,所以他就必須要先做好最壞的打算才行。所以在理以鄧青為首的錦衛這個問題上,曲餘同推翻了自己先前想借海漢之手除掉這些人的想法,轉而打算留出餘地,只是將他們驅逐出境了事。
雖然作稍稍遲緩了一些導致林行這邊已經手幹掉了一名錦衛,不過這並不會影響到曲餘同藉此表態的打算,甚至可以由此表達出了另外一層意思——我可以讓海漢人殺掉這些錦衛,但我還是選擇放生他們,只象徵幹掉其中一個作為警告。如果這位姓駱的千戶識得厲害,應該就會適可而止了。
石迪文來寧波當然並不是專程來理這種“小事”,而是來與曲餘同打個招呼,因為接下來不久,便會有北上的大部隊要過境浙江,甚至有可能會在定海港休整幾天。而這些部隊的行蹤是軍事機,石迪文也不能隨便派個人過來打聲招呼就算完事,所以他選擇了親自來寧波,向曲餘同說明一下況,以免屆時地方府發現突然有大量海漢軍抵達舟山,因此而發生不必要的誤會。
相比海漢軍即將北上執行的作戰任務,寧波府發生的這點小風波真的算不了什麼,哪怕錦衛真的就將來自寧波之外的糧食全部扣下了,其實也不會對海漢的作戰計劃造太大的影響。不管是糧食還是其他軍需資的採購,海漢這邊都有備用的方案,不過調整起來要多費些時間罷了。
當然石迪文也不會因此就忽視了這件事所帶來的影響,畢竟這些錦衛搞出的小作已經讓曲餘同有些心神不安了,不管是於公於私,石迪文都不能坐視這事帶來更多的負面影響。所以與曲餘同會面之後,他也沒有急於返回舟山島,而是留在了寧波城裡等待後續的訊息。
對於林行帶了金盾護運的人馬去找錦衛晦氣這件事,石迪文並不會覺得這有什麼不妥,他將金盾護運在浙江的經營給林行來管理,自然是相信林行在理突發事件時的判斷。當然了,林行目前所能指揮的行,調的人手都有一定的限制,如果是比較重要的任務,石迪文還是會給安全部或者軍方的專業人員來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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