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時節已經到了初夏,但遼東半島的氣候卻依然十分涼爽,溫度維持在十度出頭,對於從南方遠道而來計程車兵來說的確有點不太能適應。但對長期待著這個地區的人而言,當下的氣溫已經算是很溫暖了,一整年下來也就年中這四五個月稍稍溫度高點,能夠暫時擺漫長的酷寒季節。
在常年於較低溫度的遼東地區,種植糧食作並不容易,要想維持數萬人的生計,對於統治者來說的確是一件頗有難度的任務。而海漢能夠在金州站穩腳跟,收編東江鎮軍民,還在不斷接收來自遼東各地的漢人難民,除了農業部提供了適合高緯度地區的糧種之外,還有就是依靠強大的海上航運能力所帶來的資補給。僅在去年一年間,從江浙地區運至遼東的各種糧食就多達數百噸,可以說是不計本地維持著金州民地的正常運轉。
不過執委會對於維持金州民地的資金需求一向持寬鬆態度,即便金州在可預見的一段時期很難產生多大的經濟收益,而且還要不斷向當地投資金完善基建,但其特殊位置所起到的戰略作用卻是讓執委會心甘願地承擔了相關的費用。如今海漢又要軍事介朝鮮半島的戰事,金州作為海漢在這一地區的主要軍事基地之一,勢必要發揮出更大的作用。
作為金州地區主管宣傳事務的員,劉尚自從1635年被派到這裡之後,就基本沒有再離開過這個地方。他可以說是親眼見證了金州地區從一片廢墟上一點一點地重新修建起軍營、城堡、村鎮、港口,也終於明白了當初海漢人是如何在三亞這種荒僻之地經營出了勝利港這麼大的局面,並將這種功的開發模式套用到諸多海外民地。假以時日,金州地區變一個新的三亞,在他看來也並非不可能。
在海漢做了一年多的,不斷給其他人進行洗腦的同時,劉尚自己的思想意識也在潛移默化地發生改變。過去在大明所學的那些常識,也一點一點地被海漢帶給他的新知識所替代,並讓他逐漸也為了這個新興政權的忠實擁躉。回想起來替明廷效力的日子,已經是恍如隔世了。不過如今在海漢的仕途也算平穩,劉尚對大明也沒什麼好懷念的了。
對於朝鮮局勢的變化和海漢的介,劉尚也有自己的看法。海漢去年與朝鮮結盟之後,朝鮮應要求也加大了向金州地區的資和人員輸出力度。當然了,這些並非未完全無償的援助,海漢可是真金白銀給了朝鮮報酬的。不過劉尚一直都認為朝鮮遲早會在別的地方把這些錢加倍奉還給海漢,想不到他的這個觀點僅僅時隔一年便應驗了,朝鮮為了請海漢當救兵,甚至連國庫都快要清空了。
金州與朝鮮半島之間隔著黃海,劉尚本以為自己不會被牽涉到朝鮮事務當中,但這天接到了陳一鑫的命令,讓他隨船出海前往長山群島,接應來自清國佔領區的漢人難民,對其進行政策宣講。這在海漢的移民接收流程中算是常規作,不過據說在前線執行任務的部隊並非海漢軍,而是一支葡萄牙艦隊。
這個訊息稍稍有些出乎劉尚的意料,他當然也知道葡萄牙是海漢的盟友之一,不過在過去這幾年中,葡萄牙人雖然也派過軍事觀察員到遼東觀戰,但其主要的活範圍依然被限定於舟山港以南地區。劉尚雖然不是軍,但在金州待的時間長了,也與葡萄牙人有過接,自然也聽過他們吐槽這項看起來不是那麼合理的規定。
海漢方定下這樣的規矩是為了維護本國利益,避免立足未穩的時候讓其他民國家進這一地區,自然不會過多去考慮葡萄牙人的,劉尚聽了吐槽也不會太在意。不過他沒想到這項制度在今年就被執委會取消了,葡萄牙艦隊不但來到了北方,而且還參加到了針對清國的戰事當中。
照海漢往常的作方式,劉尚能想到必然是方與葡萄牙達了某些條件,比如說像當下這樣,由葡萄牙艦隊執行一些強度和風險相對較小的作戰任務。
長山群島距離清國佔領區的海岸線很近,不過這片海域早就被海漢海軍反覆清理過多次,敵方別說戰船,連漁船都統統被清剿得一乾二淨,也無需擔心清軍能在長山群島設伏。曾經由大明叛將尚可喜駐紮的廣鹿島,如今便是海漢接應漢人難民的臨時中轉站了。
島上留下來的軍營在近期被改造了集宿舍,用於安置來自臨海地區的難民,而劉尚的工作地點便在這裡。除了宣傳方面的工作之外,他還要負責甄別這些難民的分,挑出其中的危險分子。
本來甄別難民的工作應該由軍警或是安全部的人員來完,不過因為他早先在山東難民營因為發現細立過功,上頭認為他有這方面的天賦能力,所以這次便又將此類工作給了他來負責。
這事也只有劉尚自己心裡有數,他哪是有什麼天賦,而是以前過專門的諜報訓練,對於辨識份、審訊套話,有著遠超常人的專業水準,對付那些非職業的傢伙自然不在話下。不過他對於這種差事倒也不牴,畢竟海漢場上無論文武,要升職都是得有真材實料的功勞積累才行,如果能從難民中抓出一些危險分子,那同樣也會記功。
劉尚搭船從旅順出發,花了整整一個白天的時間,在夜時才抵達廣鹿島。由於島上的導航燈塔和各種港口設施在尚可喜叛逃時就被毀掉,海漢出於各種考慮也一直沒有組織重新修建,劉尚所在的船隊花了比較長的時間才在岸上火把的引導下慢慢靠岸。
目前島上駐紮了一個陸軍連,約莫有兩百人左右,而暫時安置在這裡的難民人數則達一千三百餘人。按照葡萄牙人的行進展,最近兩天他們應該還會來廣鹿島,移難民的同時也從這裡補給食和淡水,以保證其海上續航力。
劉尚下船之後,便與陸軍連長和民政員先會了面,瞭解目前島上這批難民的況。他雖然是主管宣傳工作,但在三亞的時候便已經還有一層青年團員的份,早就被視為了重點栽培的件,到了遼東之後也在民政方面承擔起了更多的責任。到了沒有穿越者坐鎮的廣鹿島上,代表金州管委會的劉尚便是一等一的大員了,島上與民政相關的事務,基本都是由他一言而決。
雖然這種掌握權力的覺很是不錯,但劉尚倒也不會得意忘形,他很清楚自己的權力從何而來,這可都是先前這一年多里走南闖北,靠著努力工作一點一點換來的。如果自己的工作果達不到上司的期值,那麼手頭的權力很快就會被收回去,青年團裡像自己這樣的員至還有上百號人,想要繼續往上走就半點懈怠不得。
關於這些漢人難民的來歷,劉尚在來廣鹿島之前便已經有所瞭解。他對於使用武力擄掠人口這種做法倒是沒什麼反,因為這些地區原本是大明領土,滿人也是使用武力佔領了遼東地區,進而奴役這些漢人民眾。海漢設法將其從滿人地盤上搶回來,其實是在解救這些漢人,讓他們有重獲自由的機會——這種觀點不是他這麼認為,他還得將其灌輸給這些漢人難民,讓他們明白自己的出路何在。
整件事裡唯一看起來不太和諧的地方,便是執行這個任務的並非主要有漢人構的海漢軍,而是以聯軍份出現在這一地區的葡萄牙艦隊。由葡萄牙人從滿人手裡搶出被其奴役的大明漢人,然後再安排這些漢人加海漢國籍,這個過程竟然牽扯到四個國家,大概也只有遼東這種特殊環境之下才會出現這樣的狀況。
“目前島上這一千三百多人裡面,只有大約三百人經過了初步鑑別,確定了份沒有明顯問題,這個進度太慢了。”劉尚聽取民政部門工作人員的報告之後搖頭表示不滿:“剩下這一千人在島上多耽擱一天,就要白白消耗好幾百斤糧食……從明天開始,安排他們修房子,修碼頭,修蓄水池,修什麼都行,總之不能讓他們歇著。另外甄別份的工作也要加快,請連長安排十來個機靈計程車兵給我,明早我給他們做個臨時培訓,教他們怎麼快速甄別難民份。確認了份的難民就不要在廣鹿島過夜了,儘快安排船把人運回金州去。”
對於廣鹿島上的現狀,劉尚很快就提出了理方案。這些事務他當初在山東的時候就經手過不,到了遼東更是幾乎天天都與移民打道,自然十分嫻。早先這一兩年裡,海漢軍也沒從遼東沿岸往回拉人,對於這些難民的理流程,劉尚也是有竹,只不過這廣鹿島上基礎設施簡陋,專業人手也不夠用,很多原本簡單快捷的理流程就得花更多的時間來完了。
算上常駐的部隊,海漢在金州控制區的人口約莫有三萬左右,但這個人口規模對於想要將金州打造東北地區橋頭堡的海漢而言依然遠遠不夠,將有限的勞力提高工作效率便為了金州當局解決供需不足問題的主要辦法之一。就算是剛剛從敵佔區拉回來的人口,也必須要打細算地充分利用起來。
劉尚的任務之一,便是要確保這些勞力盡快地投到本地的社會生產當中,這島上的一千多號人,他希能夠在兩到三天分批運回金州,這樣才能將島上有限的營房騰出來,接納下一批由葡萄牙人運來的難民。
劉尚佈置完工作之後,又親自去營區視察了一下難民的生活狀況。難民們聽說這是從金州來的海漢大,都趕跪在了地上以示恭敬,劉尚見狀便借題發揮一番,宣傳了一下海漢不行跪拜禮的社會傳統,順便安了難民們的緒,讓他們服從府安排,之後的生活也會有相應的保障。
這樣的安雖然不能完全打消難民們的疑慮,但看到這位大表現出來的親民態度,還是讓不擔心到了海漢手底下會繼續吃苦的難民稍稍有了一點安。
第二天一早,島上的各個部門便按照劉尚的佈置進行了調整。已經被甄別完份的幾百名移民一大早便被組織登上了港口的兩艘移民船,然後立刻出發前往金州。剩下的移民被分作兩部分,一部分被安排去從事伐木、挖排水、做泥磚等工作,另一部分則是開始進行份登記。按照劉尚的安排,每完兩百人的份甄別登記,就會立刻安排他們登船,儘快運回金州安置。
不過葡萄牙人再次造訪廣鹿島的時間比預計的來得更快一些,劉尚抵達這裡的第二天下午,遠的海面上出現了一支艦隊的帆影。兩個小時之後,劉尚在港口見到了指揮這支艦隊的葡萄牙軍西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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