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海漢反覆榨了多次之後,說實話朝鮮國庫到目前為止已經沒有太多的油水了,庫存的黃金早就不足千兩之數,之前給海漢的軍費,一部分便是金尚憲號召南方支援主戰派的一些富商地主東拼西湊出來。如今再要弄一千兩黃金拯救戰局,金尚憲肯定不指還能從國庫裡掏出幾文錢了,多半還得憑著他這張老臉去從民間化緣。
即便金尚憲在朝鮮場位高權重頗有影響力,但涉及到大筆費用支出這麼實際的狀況,他也得費不氣力才能籌到千兩黃金。但如果戰局就這麼一直敗退下去,恐怕南方的金主們也無法堅持太長的時間——要是砸下重金還是打不過清軍,那為什麼不直接投降把錢財送給清軍就好,這樣起碼還能拉點仇恨值,保住一家老小的平安。
金尚憲咬咬牙應道:“軍費老夫可以去設法籌集,但這清軍的攻勢卻必須要得到有效減緩才行,否則國人心浮,老夫也難以勸說陛下繼續堅持對清國採取強立場。其中難,還錢將軍見諒!”
金尚憲這還真不是故意苦,他所主導的主戰派如今日子並不好過,自海漢艦隊撤出鴨綠江以來,朝鮮軍幾乎無一勝績,與清軍接戰以來已經一路敗退幾百里,並且看目前的形勢還得繼續往南收防區,這自然不是朝野所樂於見到的況。而場上主張與清國議和保國的另外一派,原本已經隨著海漢軍的到來偃旗息鼓,可如今又重新開始發出了聲響,嘗試著要撬金尚憲一派在朝鮮場的地位。
雖說國王李倧當初對金尚憲信賴有加,甚至不惜付出重金請海漢出兵,但如今海漢的做法其實是相當於把朝鮮給涮了,而朝鮮本國的軍隊又完全扛不住清軍攻勢。他這個主戰派領袖長時間不在京城,國王在主和派員的不斷勸說之下,意志也未必能夠一如既往地保持堅定。這個時候是真的需要戰局走向有所改變,至要讓國王看到一希,才能讓雙方合作關係持續下去。
錢天敦何嘗不明白對方的意思,海漢艦隊撤離鴨綠江放清軍朝的目的之一,也是要讓朝鮮君臣意識到他們目前只能依賴於外部力量來完抗清大業。現在看來效果已經相當不錯,而大同江新基地也需要更多施工時間來完最重要的防線和碼頭工程,那麼時候出手把南下的清軍擋上一擋了。當然了,該收的錢還是要收的,哪怕是賒賬,也得把經費先弄出來再說。
“金大人,你的難我是明白的,這樣吧,我們會盡快安排一支武裝艦隊進大寧江流域,阻止清軍渡江攻打安州城。但所需的軍費和資支援,也希貴國能夠及時到位,畢竟要請別國出兵作戰,把條件擺出來人家才肯拼命,金大人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對對對,錢將軍你說的都對!”金尚憲聽錢天敦這話也不像是在敷衍自己,當下趕先應了再說。只有解決了目前的危機之後,他才能穩固住自己的位子,即便先前被海漢坑過一次了,他仍然堅信海漢軍才是朝鮮的真正救星。
送走金尚憲之後,錢天敦便親自使用電臺聯絡了遠在遼東海岸的王湯姆,向他說明了清軍在朝鮮境的進展和金尚憲的境,並告知了自己的計劃安排。
許裕拙剛剛睡下,便有屬下來通知他,王湯姆請他去議事。許裕拙心知王湯姆這人十分務實,在這個該睡覺的點找自己肯定是有正事商量,當下趕起,搭乘通艇去王湯姆所在的旗艦。
“我知道許將軍一直在等作戰的機會,現在我需要一支艦隊前往朝鮮的大寧江,阻斷清軍渡江的路線,並且在當地堅守十天以上。許將軍,你願意接下這個任務嗎?”
王湯姆開門見山地向許裕拙說明了況,不著痕跡地觀察他的反應。如果許裕拙有猶豫推辭之舉,那王湯姆可能會再把西芒和鄭廷再找來徵求一下意見,看看誰的求戰慾最強烈,再考慮作戰任務的分配。
許裕拙略微考慮了一下,便果斷應下了:“在下願率軍前往!”
“好!那你安排一下,儘快出發。我會讓朝鮮方面安排悉當地的嚮導,在大寧江海口附近與你會合。”王湯姆頓了頓,又叮囑道:“切記,至要擋住清軍十天,時間拖得越久越好!等遼東這邊再掃幾遍,聯軍艦隊就會回到朝鮮,到時候多路出擊,看清軍能得了多久!”
許裕拙睡意全無,回到自己的船上之後立刻通知屬下各船準備開拔。福建水師這次北上的艦隊規模雖然說不上大,但戰鬥力其實頗為可觀,不但裝備了好幾艘海漢所產的戰船,船上的水手也是以有富海上作戰經驗的老兵居多。要對付水上武裝基本為零的清軍,其實說不上有多大的風險——至許裕拙目前是持這樣的看法。
從福建水師目前的位置趕到朝鮮大寧江海口,直線距離只有一百海里,全速前進之下一天一夜就能趕到,完全能夠趕在清軍的前面。
不過當許裕拙率部趕到目的地,並接到了朝鮮方面準備的嚮導人員之後,才瞭解到這裡的地理狀況果然很適合王湯姆所提及的戰。
事實上在定州和安州之間的水脈不止大寧江一條,而是還有一條清川江,這兩條江共同一個出海口。而安州城的所在地,其實是在清川江的東南一側,這也就是說橫亙在清軍面前的天塹其實是兩條,他們需要度過兩條江之後,才能對安州城發起直接進攻。
而據嚮導所說,這兩條江近海的五六十里江面都能通航福建水師的戰船,這就給了許裕拙非常大的活空間。加之前段時間在鴨綠江上來回活所積累的經驗,許裕拙認為自己完全能夠超額完王湯姆所予的任務。
在福建水師進大寧江一天之後,清軍的先鋒營也抵達了江畔。但他們往上下游分別探出二十里,卻連一艘小漁船都沒有找到,因為福建水師已經趕在前面將江面所有能找到的漁船全部都蒐集起來了,甚至連沿江漁村懂得駕船的漁民也都全部轉移到了大寧江的另一側江岸。
這樣的措施對於基本沒有水師編制的清軍來說的確非常有效,在無法獲得渡江船隻的況下,清軍便只能退而求其次,伐木建筏,試圖使用原始的載來渡過大寧江。但當他們花了一天時間製造出幾十張木筏之後,卻發現江面上出現了一溜打著明軍旗號的戰船。有在九連城待過一段時間的軍很快辨認出來,這些大明戰船似乎當時也參與了海漢艦隊封鎖鴨綠江的行。
眼見敵軍戰船巡弋在江面上,這木筏自然是沒法再下水去送死了,先鋒營只好打消了快速強渡大寧江的念頭,開始琢磨要如何才能讓這支礙眼的大明艦隊離開這裡。
最穩妥的做法當然是去往上游另尋一渡江點,畢竟大明艦隊的戰船數目有限,真正能夠做到有效封鎖的江面長度也是有限的,只要清軍有耐心拉開隊形,終究能夠找到一安全的地方渡江。
但這樣做的弊端也是顯而易見的,為了避開明軍艦隊,他們就只能設法從上游繞行,然而據清軍從本地人口中得來的報,這大寧江上游四十多里便已經進山區,而且其間甚至還夾雜著面積巨大的湖泊,一直要到上游近百里才有比較適合渡江而明軍戰船無法抵達的地形。
如果只是一個先鋒營,那繞路也就繞了,頂多就是耽擱兩天行程而已。但後續的清軍主力如果也要繞這麼一個大圈子去渡江,那所要耽擱的時間可能就不止兩三天了。去往上游渡江點需要穿越面積近百平方公里的山區,這一條就基本斷絕了大軍繞路的可能。
“怎地會又有明軍冒出來!”已經抵達定州的皇太極在聽說這個訊息之後大為火,大軍在從九連城出發之前就被海漢艦隊生生堵在當地大半個月,想不到在朝鮮境又重現了這一幕。而且據前方回報的況來看,想突破明軍的水面封鎖恐怕也並非易事。
清軍對明軍的戰績一向勝多負,心理優勢倒是很充足,但所謂的勝績基本都是在陸上戰的戰果,與大明水師戰的記錄就沒那麼亮眼了。當初東江鎮明軍還駐紮在皮島的時候,就靠著一幫殘兵組的水師,便與當時的後金軍周旋了好幾年。要不是尚可喜反叛投靠了後金,東江鎮明軍在海上的優勢還要更大一些。
而這次來到朝鮮出戰的明軍艦隊,很顯然是得到了海漢的支援。據清軍所掌握的報,這支艦隊極有可能便是來自南方的福建水師,其主帥許心素也是大明沿海諸省中唯一一個與海漢早早就來往切的地方軍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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