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尚久在舟山待的時間長了,看待問題的角度也較李溰更為全面一些。他認為海漢主導的貿易模式帶給大明的可不僅僅是部分沿海地區的繁榮,在這個過程中大明地方府也在不斷地遭著侵蝕,許多掌握實權的大明員都了舟山島的常客。話說回來,如果不是江浙地方府給予海漢諸多方便,想要在短短一兩年時間中經營出這麼大的局面,即便是神通廣大的海漢也難以實現。
而江浙本來就是大明的富庶地區,這邊的員一般家境都還不錯,但依然招架不住海漢的糖炮彈。如果是換作了朝鮮,那隻怕地方員會更快地淪陷於海漢的利益攻勢之下。金尚久自認心志還算堅定,但與海漢人接時間長了,也不免從對方手中收了不好,只不過海漢從未要求他作出什麼出賣朝鮮的舉,所以他暫時還能心安理得地奉勸李溰不要對海漢的貿易模式抱有太高的期。
“世子,海漢人不止於貿易,更善於利用貿易來打通關節收買人心,若是要將此引我國,須得防著海漢人以此來拉攏我國大臣。”雖然知道這種話或許會讓李溰不太開心,但金尚久職責所在,還是要提醒李溰當心海漢的手段。
李溰聞言停筆問道:“照這麼說來,我們前日所見到的那些大明武將領,應該都是從海漢這裡得了不好,所以才會集出現在島上?”
金尚久道:“世子明鑑!這些大明武大多都在暗中與海漢有貿易往來,不人還掌控了某些海漢商品在沿海州府的銷售許可權,每年從中收益頗。還有一些野心之人,試圖要將福建許氏的模式複製到江浙,想過爭取海漢的支援來為一方霸主。”
李溰聽了不皺起了眉頭,他想要達的目的是讓本國的國際貿易能像此地一樣繁榮,但的確沒有仔細考慮到由此可能帶來的副作用。福建許氏的發跡史,他也曾經藉助手頭有限的資料研究過,知道這在大明南部獨霸一方的軍閥是如何藉助海漢這個靠山一步一步爬上來的。如果朝鮮今後也出現了類似這樣的人,那對於朝廷的統治無疑將是一個巨大的威脅。
但即便不引海漢的貿易模式,就能完全斷絕這種利益輸送嗎?李溰覺得那也未必。就他所知的況,國朝廷高與海漢眉來眼去的人可不,早先可以說是為了請海漢出兵救國,表現得卑微一些也是有可原,但戰後仍有許多人恨不得能到海漢人上,這原因自然就只能是利益作祟了。
朝鮮在戰後不但面臨著北方戰區的重建工作,同時還有與海漢的諸多大型合作專案,以及一攬子的軍援軍購計劃,這全都是需要投大量資金的專案,同時也是意味著這些專案中會有大量的油水。而想要從那些與海漢相關的專案中搞到好,第一要務自然是要與海漢人搞好關係,由此開始心思活的大有人在。
如果僅僅只是從工程專案中貪些油水,那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李溰還是明白的。但如果有人膽大包天想效仿福建許氏,依附海漢以換得扶持,從而為一方軍閥,那可就不是朝廷所能容忍得了了。
福建許氏如今已經尾大不掉,不再服從大明朝廷的指揮,此事早就不是什麼新聞,從其自行出兵朝鮮參戰,便可看出許心素已經本不再將朝廷的想法放在眼裡。李溰雖然激福建許氏出兵,但他可不希數年後自己的國家也出現這樣的狀況。
“金參議,那你對這種員被收買拉攏的狀況,可有什麼預防的對策?”李溰明白金尚久對海漢的瞭解要比自己多得多,多聽一聽對方的意見肯定沒有壞。
金尚久苦笑著應道:“不瞞世子,此事只怕很難有什麼行之有效的措施能夠預防,否則大明豈會坐視海漢崛起?最好的辦法,就是徹底不與海漢往來,但這當然是無法實現的。”
兩國於去年就完了正式結盟,又怎麼可能突然斷絕往來。朝鮮境目前還駐紮有數千海漢部隊,以及一大堆等著開工的合作專案,兩國之間的關係正於月期,金尚久這番諫言如果是被海漢人聽到,他這剛提升上來的禮曹參議一職,回頭還能不能保住都難說。能對李溰說出這番話來,也算是對國家十分忠心了。
李溰聽了之後又陷了沉默,金尚久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他當然能聽出來問題的嚴重程度。如果真如金尚久所說的那樣,本國的一部分員將不可避免地會被海漢收買拉攏,那麼就必須要考慮怎樣將本國到的損害降到最低程度。但這對於掌握的政治外學識極為有限的他來說,無疑是一個難以解決的問題。
既然金尚久給不出解決問題的有效辦法,李溰再追問下去也沒有太大的意義,便打發他先回去休息了。而李溰獨自思考了許久,依然不得要領,他考慮了半晌之後,還是沒有將這部分寫到接下來準備送回國的書信中去。李溰擔心父王知道這種況之後,對待海漢的態度會因此有所變化,而那樣就有可能會招致海漢的不滿,對朝鮮今後的發展未必是好事,所將造的後果甚至可能遠比朝廷高被收買,地方上出幾個軍閥更為嚴重。
“還是見的世面不夠啊!”
李溰最終為自己的無計可施找到了一個似乎說得過去的理由。的確對於第一次走出國門的他來說,在海漢所看到的一切都顯得新奇和充滿了挑戰,他試圖從海漢這裡獲取更多的學識來幫助自己的國家,但現在他發現事似乎沒有預想的那麼簡單,國與國之間的關係也不是簡單的盟友與對手而已。
李溰現在發現自己過去頗為自得的那些輔助父王理政務的經驗,在當下這種局面幾乎完全派不上用場,這也讓他當下很是有些挫折。
翌日,石迪文依然是邀請李溰繼續去參觀易中心和商業區。李溰對此欣然同意,他知道自己對海漢瞭解得越多,才越有可能找出一個兩國和睦相的解決方式。而自己對海漢的貿易模式有了更多的瞭解之後,或許會有辦法理好金尚久所提出的那些患。
看得越多,李溰對海漢的生產研發能力就越是佩服,他實在想象不出,海漢人是如何研製出了五花八門如此之多商品,而使用這些東西的海漢人又是在過著怎樣的生活方式。但有一點似乎是毫無疑問的,有經濟能力用得起這些東西的海漢人,的確當得起富庶二字。
在石迪文陪同參觀期間,李溰便正好遇到了一名大明商人來訂購昨日他看上的那種一人高的穿鏡。李溰昨天沒好意思追問價格,見有人要買這鏡子,便不聲地湊到近。石迪文猜到李溰心思,但也沒有說破,任由他去聽報價。
李溰很快轉了一圈回來了,雖然臉上表很平靜,但心中對這鏡子的高昂價格還是吃了一驚。這一面鏡子的價錢足夠在朝鮮市面上買下幾千斤糧食,如果是要他自己掏錢買這玩意兒,那他大概真的會猶豫很久。不過大明的有錢人似乎的確很多,那個訂購鏡子的商人本就沒還價,反倒是詢問能不能加價提前貨。
李溰不得不暗自嘆一聲有錢真好,想想自己為朝鮮世子,這次出國留學,邊帶的銀子也不過才幾千兩而已。而且其中的一半都已經按照金尚久的建議,在舟山這邊存了海漢銀行,兌換海漢國更方便使用的紙幣。當然了,李溰在前往三亞的途中都是由海漢全程負責食宿,再加上有石迪文這樣好客的主人,看上什麼就送什麼,其實也花不了什麼錢就是了。
到了中午,依然是由石迪文做東,不過席間他向李溰宣告,下午另有公事,就不陪同李溰繼續參觀了。
李溰早就注意到這上午有好幾撥軍來找石迪文請示彙報,當下便好奇地問道:“石大人,在下斗膽問一句,莫不是貴國軍隊要有所行?”
“行?什麼行?”石迪文被這個提問問得有點懵,搖搖頭否認道:“我軍在浙江沿海近期都沒有安排什麼大的軍事行,也沒有什麼對手需要我們採取軍事手段。下午是要與前天世子見過的那幫大明武見面,他們可不是來舟山島遊山玩水的,這兩天一直在跟我們討價還價,準備購買武裝備。目前已經談得差不多了,下午跟他們見面確定一下易容。”
李溰一聽是武易,頓時便來了興趣,不過他也知道這種易比較敏,石迪文未必願意讓自己知道,只好換個方式問道:“請問石大人,一般像這類易,能否讓易方之外的人旁觀?”
石迪文一聽他這骨的問法便知道李溰對這事起了好奇心,當下應道:“考慮客戶的利益,原則上我們不會讓第三方旁觀易過程……不過嘛,世子是我國請來的貴客,而且貴國與大明之間也沒有發生武裝衝突的可能,我覺得安排世子旁觀一下應該不會有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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