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火貿易在海漢的商品出口領域中一直是收益最為厚的專案之一,而作為有財力的大買家,大明的經濟實力顯然要遠遠超過海漢的其他出售件。雖然大明朝廷的財政收水平比較有限,但從國家層面來看還是有著極強的購買力,否則也不可能出現許心素這種藉助一地之力便能打造出一支強軍的地方軍閥了。
大明沿海各州各府都有衛所駐軍,而如今國家又正於憂外患之際,手握兵權的武便有不人都開始起了心思。有人想效仿許心素的功模式,利用海貿積累財富,然後購買海漢武武裝所轄部隊;有人將從海漢購的部分武轉賣給兵部,以此來為自己的仕途鋪平道路;還有人純粹就是想抱著海漢這條大,畢竟前段時間連快要被滅國的朝鮮都讓海漢人給救回來了,與其合作完全不用擔心自己今後的出路。
但有一點,幾乎所有人的想法都是一致的,那就是要跟海漢搞好關係。海漢提供的武買不買,怎麼買,買多,買了之後怎麼用,那其實都是次要問題,關鍵是要藉助軍火易這種方式來與海漢之間保持一種微妙的默契。
對這些訊息比朝廷更為靈通的武將來說,他們很清楚海漢除了做買賣之外,同時也是非常好戰的一個國家,大明雖然已經與其簽署了和平協議,但也未必能擋得住海漢人的野心。如果兩國戰,他們這些人便是首當其衝的件,而海漢軍的實際戰鬥力如何,他們可比朝堂上那些只會看看奏摺,憑想當然下命令的高要清楚多了。
這幫人過海漢前兩年在浙江的一系列武力展示已經看明白了,如果兩國一旦發生衝突,浙江沿海駐軍的境就會非常尷尬,要打肯定打不過海漢軍,只有盡力維持和平才是自保的最佳方式。而且海漢人也不是那麼難打道,只要把貿易大門開啟,什麼條件都可以慢慢再談,先把生意做起來了,海漢侵江浙的可能便會大大降低。
不過李溰來到舟山時日尚短,並不清楚這中間的利益糾葛,也不太能理解雙方的作。在他看來兩國間的軍火貿易似乎是海漢佔了極大的便宜,只需拿些三流貨就輕鬆換到了大明的真金白銀,但實際上雙方都是為了自己的目的各取所需罷了。
李溰看著這些大明武圍在石迪文邊有說有笑,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古怪的念頭——就算大明這些員再怎麼費心思想與海漢搞好關係,但也比不了朝鮮的努力程度,畢竟自己作為世子都已經去海漢留學了,而大明肯定是做不出這樣的安排。
今後與海漢能夠在各個方面達深度合作的,肯定不會是這些只會逢迎拍馬的大明員,而是更為了解海漢,與其有更多共同利益的朝鮮。等有朝一日自己的國家強大起來,便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明人面前,而不再是將其奉為宗主國——李溰暗暗抱定了這樣的心思。
事實上李溰對自己構想的願景還看好,他認為只要朝鮮能得到海漢的支援和扶助,在軍事上趕超大明約莫也就是數年的事——說不定還沒等到自己繼位的時候就已經實現了。不過這種一廂願的想法,他也不敢對任何人說出來,這要是走風聲被外界知道了,肯定會影響到朝鮮與海漢、大明兩國之間的關係。
這場易結束之後,石迪文照例也是要設宴款待這些買家金主,不過軍頭們這時候心思都在軍火接上,於是石迪文便下令晚宴推遲兩小時,好讓他們能有充足的時間去碼頭的倉庫清點自己購買的裝備。
李溰之前跟這些武吃飯便已經嘗過被流勸酒的苦頭,不想再重蹈覆轍,便主向石迪文請辭,不參加晚上的宴會。石迪文倒是不知道這位朝鮮世子在接風宴那一晚醉到了斷片的程度,對島上的宴會已經有了畏懼心理,只當他是自恃份,不願與這些大明武夫共。不過石迪文對此倒是沒有什麼反,站在海漢的立場上,朝鮮世子與大明員走得太近並不是什麼好事,李溰願意主與其保持距離,倒是讓石迪文省下不事。
李溰回到住之後,便讓金尚久找來近期出版的報紙看一看。他也是到了舟山之後才看到這傳說中的東西,上面的各種五花八門的訊息讓他很是有興趣,覺這也是一個從側面瞭解海漢社會狀況的渠道。不過這兩天忙於出席各種活,一直還沒出時間來仔細研究這報紙上的容。
在海漢的海外民地和統治區發行的報紙,目前就只有方背景的《海漢時報》一種,而且全部都是在三亞進行編撰和印刷,所以這裡能看到的報紙,基本上都要比實際發行時間遲了半個月以上。這樣一來,報紙上的新聞其實已經沒有太強的時效可言,不過對於這個時代的新聞傳播速度來說,時報提供資訊的速度依然算是相當快了,而且所承載的資訊量也絕非邸報這種傳統的方能比。
由於要考慮到發行渠道的費用和實際的宣傳效果,時報在海外的發行量就不可能像本土那麼大了,而且也不是什麼貓貓狗狗都能看到這份報紙。在採取了訂閱制之後,一般人大多沒有足夠的財力去長期訂下這麼一份讀,也只有當地員和一些份特殊的人才有這個能力。
至於李溰這種有方份的外賓,自然是有相應的特殊待遇。金尚久給他找來的報紙,實際上也是由舟山當局下屬的宣傳機構提供。
李溰草草吃過晚飯,便命下人點起房中的幾盞防風油燈,開始閱讀金尚久剛剛送來的幾份時報。
李溰的注意力很快便被頭版上的標題文章給吸引住了:“決戰大同江!朝鮮局勢走向在此一戰!”
李溰趕又瞄了一眼頭版上的出版日期,卻是用的海漢歷,好在他對此已經有所瞭解,大致能推算出來這份報紙的出版日期大約是在大同江戰役開打的同一時段。
他當然也知道海漢在大同江畔的作戰計劃其實是很早就擬定了,所以在海漢本土發行的報紙上刊登出相關的容,也基本沒有洩軍的風險。等這報紙上的訊息傳到北邊,朝鮮戰場上的戰事都已經結束了。不過海漢能把這種戰事放到報紙這樣的平臺上,讓國民都去關注這場戰爭的程序,這樣的勇氣還是讓李溰頗為佩服。
一般來說國家在有戰事發生的時候,都不會主向國民通報戰爭進展,除非是有了大的捷報。而海漢顯然對朝鮮戰事非常有信心,直接就向國民公開了這場戰事的戰狀況。
李溰慢慢閱讀了一下標題下的報道容,除了形容海漢軍實力的文筆略有誇張之外,對於兩軍態勢和當時朝鮮局勢的敘述倒是都基本屬實,而李溰也是第一次有機會從海漢視角去看待這場戰爭。
李溰之前曾經聽金尚久介紹過,這份時報作為海漢的方舌,上面的頭版文章基本上都是代表了方的態度,甚至執筆者就是某位海漢高。這份報紙可以說是海漢對外政策的一個風向標,據說當初李希向海漢求助,就是注意到報上曾提到馬尼拉戰役結束之後,幾支主戰部隊由於沒有作戰任務,將會進到休戰期,這樣他才大著膽子請海漢出兵朝鮮,看準的就是其主戰部隊已經騰出手來可以進下一個戰場了。
當然了,朝鮮部也有人認為這種訊息說不定是海漢有意放出來的,畢竟海漢軍出到海外當僱傭兵打仗也不是第一次了,當年還沒發跡的時候就曾經出兵安南幫著北方鄭氏打了兩年戰,生生把安南南北對峙的局面給打了鄭氏的天下。朝鮮面臨的外部力,明眼人都清楚,而在遼東地區唯一能對付清軍的就只有海漢一家別無分號,朝鮮要搬救兵,指大明是不行了,海漢就是唯一的選擇,在這個節骨眼上放出風聲讓外界知道自家主力部隊正好無事可做,這不就是給出了某種暗示嗎?
不過這種聲音並非主流,畢竟海漢在朝鮮戰事中展現出來的實力令人歎服,而且也著實挽救了朝鮮的危局。不管是不是算計了朝鮮,但朝鮮是真的需要這樣一個靠山來保護自己。
報上的這篇文章還分析了對陣雙方的實力優劣,這也引起了李溰的興趣。他也很想看看,海漢人是怎麼評價自己的軍隊,是否會認為自家的常勝軍也存在著短板。
稍稍出乎他預料的是,撰文者很直接地指出了出征朝鮮的海漢軍部隊所存在的問題:兵力過,對後勤依賴大,陸上機能力差。另外還有一點缺陷是與朝鮮相關,因為兩軍實力和軍制差異太大,因此難以得到當地軍隊的有效協同配合。
如果放在以前,李溰可能對最後一點會持保留態度,但現在他也知道這其實是客觀事實,朝鮮軍想要在戰場上與海漢軍並肩作戰,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而關於另外幾個短板,對李溰來說倒是很新鮮的說法。而且仔細想想,就會發現被指出的這幾個短的確不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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