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溰的願是好的,但他在審視這個問題的時候還是犯了老病,由於眼見識所限,他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國家與其他國家之間存在的實力差異。單以福建許氏來說,歷年來投到軍事建設上的資金量之大遠遠超乎常人想象,即便是以朝鮮舉國之力,在軍事領域的投也比不過一心想要割據一方的許心素。
朝鮮還在為留學軍的經費開支東拼西湊,而許心素早在數年前就已經定下來每年選派軍到三亞進修的規矩,他所打造的福建新軍已經基本在編制、戰法和裝備各個方面與海漢軍完接軌,並且有數次與海漢軍協同作戰的經歷,論戰鬥力可以與安南軍並列為最強協從軍。
當然了,許心素並不會把自己耗時數年,花費重金打造出來的部隊簡單定位為海漢的協從軍。即便是放在大明國來作比較,向他效忠的福建明軍也已經算是數一數二的強軍了,這樣的一支武裝力量足以保證福建許氏在大明東南擁有獨一無二的地位,就連朝廷也拿其毫無辦法。
而許心素也很清楚自己能夠出頭的本條件就是手上有錢和兵,所以他的發展策略非常簡單,簡單來說便是以兵撈錢,以錢養兵,兩種手段相輔相,逐步將福建打造自己統治的小江山。如今福建雖然還不敢說到了水潑不進的鐵桶程度,但至已經沒人敢對許心素說半個不字。什麼三司衙門福建巡,在福建這個舞臺上都只能扮演配角,統統靠邊站,所有人都知道掛著福建總兵頭銜的許心素才是這個地區真正掌握大權的土皇帝。
李溰雖然是第一次來福建,但他也知道許心素在本地的影響力非同一般。他曾經聽金尚久形容過許心素在福建的權勢,如果福建許氏要割據地方豎旗造反,那大明朝廷很可能將對此毫無辦法。
不過截止目前,許心素並沒有表現出要割據自立的意思,雖然朝廷對福建駐軍的調安排已經被他基本無視,並且將閩地視作臠,但仍還在表面上維持著與大明的君臣關係。形這種局面的客觀原因很多,但有一條不可忽視的原因便是海漢並不希許心素在福建自行稱王立國。
海漢希大明現階段所面臨的憂外患是能停留在一個可控的程度,如果天下大導致大明政權傾覆,且不說海漢目前沒有足夠的實力來收拾殘局,大明了也同樣會給海漢造不小的麻煩。畢竟這是海漢最主要的人口和資來源地,以及最為重要的銷售市場,搞大明就等於間接損害了海漢的利益,執委會自然不想看到那樣的局面。
許心素對福建實施軍事控制,海漢多年來對此一直給予了大力支援,但如果許心素還想再進一步,那勝利堡的態度可能就會起變化了。所以許心素近年來雖然在福建打造出了一支強軍,但也一直遵循著海漢的安排,繼續扮演著大明臣子的角。
當然了,大明臣子的這個份也並不妨礙許心素在福建當土皇帝的事實,除了擁有堪稱強大的私人武裝之外,福建本地的賦稅徵收、員任免、施政執法,乃至外關係,都開始自行作,不再遵從朝廷的安排。許心素公然邀請過境的朝鮮世子到漳州城做客,便是無視大明與朝鮮之間略微尷尬外關係的表現——這是福建許氏與朝鮮李氏王室的往,與大明無干。
不過許心素雖然已經了福建事實上的統治者,但日常生活,特別是儀仗規格之類的倒也沒有急於向君主看齊,他在城中所居住的府邸也沒有翻修皇宮,依然還是保持著數年前的形制。當然了,府邸周圍的民房倒是以防火的名義拆了不,大門外的路面也拓寬了許多,以方便各路人士出許府。
李溰一行在許心素府邸前下車,發現這裡的街道早已經被軍士清空,遠遠能看到被關卡攔住的民眾在朝這個方向張著。別說漳州城的民眾,就連在場這些執行任務計程車兵,也並不清楚來客份。許心素雖然是公開邀請李溰城,但能真正知曉李溰份的也只有一些效忠於許心素的高層人員而已。
當然請李溰做客這事肯定要先給海漢這邊打招呼,所以海漢駐福建負責人宮平,以及安全部負責人金銘,也都特地來到這邊參與會晤。
許心素本人也率一眾下屬來到大門外迎接李溰,可謂是給足了這位朝鮮世子面子。李溰心知許心素在本地地位極高,且在之前的戰事中有恩於朝鮮,當下也不敢拿架子,趕上前與許心素見禮。
許心素很是熱絡地說道:“世子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希來到漳州之後,在下的安排能讓世子舒緩一些。”
李溰連忙謝過許心素的好意,心道莫要像在舟山島一樣,給自己安排一個推不了的酒局就好。他現在對於這種外場合已經稍稍適應了一些,只要不談及太敏的話題,一般還是能在場面上應付過去。而且在他離開朝鮮之前,福建與朝鮮的貿易談判就基本已經敲定了,同時還有海漢作為見證,所以許心素這邊應該也不會就之前的貿易談判給他出什麼難題。
許心素當下又向李溰引見了站在自己後的這些親信下屬,大部分都是軍方的人,而且其中有一半都是姓許的,不問可知應該都是許心素的同族。至於朝廷任命的幾位高,或許是因為李溰的份太敏,都很識趣地沒有出現在這個場合。不過這樣也好,不管是許心素還是李溰,說話的時候都能些顧忌。
許心素這些年來一直跟海漢人打道,各個方面都在向海漢學習“先進經驗”,外方面也在嘗試逐步從大明獨立出來,自行與別國建立外關係。與海漢往來較為切的幾個國家,基本上也都跟福建方建立了聯絡,不過目前除海外之外的其他國家到訪福建的方人士中,級別最高的還真就是朝鮮世子李溰了。所以在許心素看來,這可以說是己方在外領域的一個新的突破,必須要做足工夫才行。
許心素設宴款待李溰一行,這種人多雜的場合,自然也就不會談及到一些比較敏的話題,大家都只說些場面話,試探一下彼此的態度,真正的會談還是要留到更私的環境中進行。
讓李溰略放鬆的是,許心素在宴會上的安排要比舟山島輕鬆得多,並沒有出現一眾本地員排隊來向自己敬酒的可怕場面。不過許心素還有一個很心的安排博得了李溰的好,那就是不知道從哪裡找了朝鮮廚子,特地弄了幾個地道的朝鮮風味菜餚,讓已經離家快半月的李溰大為。
席間許心素也向李溰說明了對朝鮮使團的安排,除了雙方的正式會談之外,還打算安排他們參觀漳州的貿易市場,以及位於近海的中左所城,去觀看當地的駐軍演練戰。如果李溰不急著南下,那麼還可以在漳州附近遊山玩水一些時日,雙方可以慢慢討論一些有共同興趣的話題——比如未來在軍事貿易等領域的合作。
李溰對於許心素的安排倒是沒什麼意見,但他自己的行程不允許在漳州停留的時間太久,因為接下來海漢方面還要安排他去澎湖和臺灣島參觀當地的開發狀況,在這裡耽擱太久就會影響到後面的行程了。
不過能參觀福建明軍的作戰演練,李溰對此還是很期待的。他與許裕拙打道的時候都是在漢城,後來到大同江基地參觀的時候並沒有與福建明軍接,僅僅只知道福建明軍的水師部隊在前期的作戰中發揮了非常關鍵的作用,拖延了清軍的進攻節奏。至於這支據說是由海漢輔助建立並訓練的部隊到底有多強,他也對此充滿了好奇心。
“遊山玩水就不必了,在下此行還有頗多公務安排,還許大人能夠見諒。”李溰最終還是婉拒了許心素安排的行程裡不那麼重要的部分。
許心素對此倒是沒有什麼不快,他提出這個行程安排原本也沒打算能讓朝鮮世子一口應下,雙方還是第一次會面,也不太可能一口吃個胖子。只要李溰沒有完全拒絕,那就說明這個世子還是比較好打道的,後續才能對症下藥投其所好。
許心素原本就是商人出善於揣人心,後來為自保投軍中,這些年下來又多了許多殺伐果斷的特質,其心思老辣遠非李溰這種政壇新人可比。李溰簡簡單單的回應,在許心素這裡就已經分析出了不東西。
首先這位朝鮮世子對於這趟出國的使命有自己的理解,並不是把這當做一趟遊山玩水的觀之旅,或許可以將這看作是一種責任心的表現。而他沒有拒絕其他幾項行程安排,可以看出他對福建的發展狀況還是很有興趣的。許心素之前收到訊息說這位朝鮮世子曾在戰後親赴大同江基地,並觀了海漢軍的實彈演,他認為李溰對軍事方面有著特別的興趣,所以打算也照葫蘆畫瓢安排一場演習,這個路子看來是選對了。
在許裕拙從朝鮮回來之後,許心素已經聽過他對於朝鮮狀況的詳細報告,雖說許裕拙瞭解的況可能比較片面,但也提供了很多有價值的資訊。比如說朝鮮目前的軍事實力,就肯定遠在己方之下,比安南軍也尚有差距,所以才會在戰後勵圖治,想要過派遣軍留學生的方式從海漢學習先進的軍事理論來提升本國軍隊的實力。
許心素認為,在朝鮮人尚未理清國際形勢和國與國之間的軍力對比的時候,給他們樹立一個強者形象是非常有必要的。海漢當下已經完了這個任務,而自己也可以借李溰造訪福建的機會,盡力去做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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