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溰當下的狀態,卻正是海漢方組織編輯撰寫這套書的目的之一,便是要讓像他這樣試圖從書中找到海漢迅速崛起原因的非海漢籍讀者,不但找不到問題的答案,反而會意識到更多超出他們認知範圍的新問題。
海漢的迅速崛起當然並不是完全依賴軍事力量,這只不過是穿越眾手中掌握的諸多手段之一,但在李溰這樣的外界人士看來,軍事手段所起到的效果的確是最為直觀,再加上對海漢的認知不夠全面,很容易就會陷“軍事手段萬能”的錯誤認識中。
但李溰自己其實也知道這未必就是解決所有問題的那把鑰匙,海漢要是真能依靠軍事手段解決一切問題,那又何必花費這麼多資源去建立貿易航線,專門找一些人口稀的地區開發海外民地。
然後李溰便意識到一個問題,這套書詳實地描述了海漢人在登陸三亞之後的一系列高階作,但卻幾乎隻字不提為什麼要實施這些手段的理由。也就是說讀者只能瞭解到海漢做過些什麼,卻無法確知制定這些計劃和手段的理由。如果不出意外,想必自己尚未閱讀的後續部分也是如此這般,讓讀者看完之後只能歎服海漢的手段大膽而高效,但想要效仿就無從學起了,因為只有海漢高層才知道應該在什麼樣的時機去實施這些特別的手段。
這也正是這套書的妙之一,讓人看完之後不會產生“我上我也行”的錯誤概念,而是會導讀者朝著如何效仿海漢的功方式這個方向去努力。當讀者發現自己的學識不足以理解並效仿這些手段的時候,便要麼生出放棄的念頭,要麼到海漢尋求深度的學習的機會。
而李溰便是屬於後者,留學的路已經早早給他鋪到了腳底下,想學習的東西,等抵達三亞之後似乎都有機會接,他可沒有任何放棄的理由。只是應該從海漢這裡學習哪些容,才是對朝鮮未來的發展最為有利,李溰當下卻仍然沒有一個明確的目標。
一開始他想的是軍事,但帶兵打仗對他這個只會看熱鬧的門外漢來說實在太刺激了一些,而且這次專門從國挑選了一批軍事素質優秀的青壯軍去學習軍事知識,實在沒什麼必要再讓他這個王位繼承人也去加到學習舞槍弄棒的行列中。
而航海、貿易這些領域,李溰的興趣相對又沒那麼大,他潛意識中還是認為以自己的份不應去從事這些或笨或俗氣的工作。
或許也只有治國理政相關事務,才算是適合他的份,畢竟今後遲早會接掌王位,從海漢學到的治國良方或許能有助於維持朝鮮社會的穩定。但問題是海漢安排的留學培訓容真會有這方面的容嗎?
當初在漢城與海漢高商議留學安排的時候,李溰也曾在場旁聽過,當時雙方其實並未明確地談及給他安排的留學課程中包括“治國理政”的容,海漢方面認為應該因材施教,等李溰到了三亞,再視其興趣所在來安排相應的培訓課程。也就是說海漢給予了李溰充分的自主選擇權,朝鮮方面同意海漢的留學提議很大程度上也是看中了這一點。
但李溰從未想過,當初己方所看中的這一點,反而會為困擾自己的一個問題。他在此之前的想法比較樂觀,認為憑藉自己的聰明才智,或許在兩年時間裡可以涉獵多個領域,把海漢先進的東西都學上一學,待回國之後原版原樣地複製出來。
可是在拜訪了幾海漢治下的民地之後,李溰對於自己的學習能力已經不是那麼樂觀了,很多東西就算海漢高願意展示給他看,並且提供詳盡的說明,他依然還是弄不懂其原理所在。學可以學,但能不能會就難說了。
其次,李溰現在還必須要考慮本國的實際需求,在留學期間學習什麼才能最大程度地助力朝鮮的發展,這是他當下到迷茫的問題之一。時間有限,他不可能什麼都學上一通,而且出國前李倧也叮囑過他,屆時所選的科目切勿好高騖遠,當以適合本國為首選,而不是花兩年時間學回一毫無用武之地的屠龍。
“或許等到了三亞之後與李希商議一番,應該會有比較合適的選擇。”事到如今找不到方向的李溰也只能寄希於本國唯一的海漢通李希了。出國前李倧曾說過讓他遇事不決多與李希商量著辦,說不定也是想到會有當下這種狀況了。
這一天的晚飯,遊益漢因為另有公務就沒有再出現,只是派了自己的秘書過來陪李溰共進晚餐。李溰心思也沒放在吃上面,匆匆忙忙地吃完晚飯便回到駐地,繼續挑燈看書。雖然明知這書裡可能不會有自己所尋找的東西,但他還是忍不住想要多瞭解一些有關海漢的歷史事件。
這《崛起南海》第二冊開篇便是當時還以民團為主要架構的海漢武裝在安南的作戰經歷,雖然兵力有限,但卻因為其裝備良,在當時的戰場上扮演了奇兵的角。
而幾乎與此同時,海漢打通了廣州和福建兩條海上貿易航道,並且在廣州設立了辦事機構,年中秘出兵番禺李家莊,協助自己的生意夥伴李繼峰擊退了流匪軍,之後又在珠江口的擔杆島作戰,驅逐了十八芝的一海盜武裝。
到1628年下半年,海漢的對外戰事仍是不斷,主要是在安南協助北方朝廷作戰。八月攻打會安城,九月攻打爭江防線,海漢軍的參戰讓北方軍一路高奏凱歌,戰線不斷向南方推進。而與此同時海漢也過軍事援助,從安南換回了大量的移民人口。葡萄牙人在安南被海漢軍的武力所懾服,也在下半年主向海漢表示了善意,選擇與海漢建合作。
幾乎一整年都在打仗的海漢軍,在年底的最後一戰是對付海盜劉香的武裝船隊。珠江口的這一戰讓劉香的主力戰船幾乎悉數折戟沉沙,由此十八芝失去了對珠江口海域的掌控,轉而由海漢接掌了控制權。
李溰一口氣讀完了第二冊,期間有手下送來吃食茶水,他也全然不知,完全沉浸在了書中的世界。
他大致數了一下,這一年裡海漢軍在海外地區進行的戰鬥,規模較大的就至有六次之多,主要集中在安南國海岸線和廣東珠江流域。海漢軍善於在沿海地區進行兩棲作戰的特點,在那個時候便已經凸顯出來了。
朝鮮今年的戰事將國庫消耗得一乾二淨,打仗有多花錢,李溰心裡還是有數的。海漢當年便有這樣的財力支援其頻繁的海外軍事行,李溰只能把這種表現與海漢經營的海上貿易航道聯絡起來。雖然書中未曾提及當時的貿易細節,但想必安南、福建、廣東這三地都為了海漢的貿易件,為其提供了戰爭的資金來源。
同時李溰還意識到了另一件事,今年隨海漢出兵朝鮮的另外幾支盟軍部隊,他們所屬的勢力幾乎都是在這一年中與海漢結了切的關係。持續了數年的軍事合作,也就難怪這幾支部隊能夠在戰場上很好地配合海漢軍行了。
但在海漢軍四下出擊的同時,海漢在這個時期甚至還沒有佔領下整個海南島,僅僅只是將自己的主要控制區保持在海南島西南部地區。如果以其統治區面積來對比其戰績,李溰認為這足以讓任何一國的軍隊到汗了。特別是大明,被海漢佔去國土一隅還默不作聲,海漢軍竟然出兵到廣東陸地區替大明剿匪,足見大明在南方沿海地區的控制力存在著極大的問題。
這第二冊的容倒是契合了李溰先前那種“用武力解決一切問題”的想法,海漢以數場戰鬥肅清了從珠江口到北部灣的大片海域,向多方勢力展示了自己的。
但很顯然,這樣的作方式對朝鮮的借鑑意義不大,朝鮮如果有能力在海外多點開花,那今年也不用花重金請海漢出兵來替自己抵擋清軍了。
李溰覺得值得學習的地方倒不是海漢的作戰方式,而是抓住了時機與多方建立起了牢固的外關係。海漢多了幾個盟友的同時也就多了幾個貿易件,這或許比軍事上的收益要更大。而反觀自己的國家,在海漢之前建的國家就大明和後金兩國,跟後金的外關係還是被人把頭按在地上勉強達的。他曾聽海漢高聲稱在南海有多個結盟夥伴國,如果朝鮮也能多一些像海漢這樣有實力、靠得住的夥伴國,那或許今後就不用再擔心清國的侵了。
當然此次隨海漢出兵朝鮮的幾方盟友,都對與朝鮮建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就連福建方面也由許心素親自表明了態度,願與朝鮮保持貿易、軍事、文化等多方面的切往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幾方今後都將會為朝鮮的夥伴國——或者說朝鮮由此進到海漢構建的國際聯盟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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