鶯歌海縣的迎賓館建在離海岸線不遠的地方,在房間裡甚至就能聽到海浪反覆拍打海岸的聲音。不過鶯歌海本地的地勢十分平坦,這迎賓館的院落又是平房結構,就不像三亞建在山坡上的迎賓館那樣擁有良好的視野和不遮擋的景了。
當然李溰對此倒是並不在乎,他南下海漢這期間幾乎天天看海,早就對海景麻木了,而且這大晚上的也本看不到外面有什麼風景,只要室居住環境足夠舒適就行了。
李溰一行人住之後,蓋良才將夜間護衛排好換班次,才返回海漢員們所住的院子休息。雖然本地的治安據說還算過得去,但蓋良才也不敢大意,他這差事要是犯了半點差錯,別說軍功了,恐怕以後都不會再有升遷的機會。
而羅升東派來的私人護衛也頗為盡職,前門後門各留兩人值守,另有四人在朝鮮人的院駐防,後半夜還會有另一組人換班。這批人平時訓練得最多的容便是保護重要人,這次的任務毫無疑問正好是他們最為擅長的專案,甚至可能比軍隊的安保措施還做得更完善一些。
本地的駐軍,隨行的部隊,加上羅升東的私人護衛,還有迎賓館本的夜間巡防人員,守衛李溰住的人員在這一整晚期間都會保持著五十人左右的規模。如果是不清楚的人看到這樣的狀況,肯定會以為是哪位海漢高悄悄來了鶯歌海。
李溰自然也得到了海漢方面的通報,以免起了什麼誤會。李溰雖然覺得海漢安排這種水平的安保是為了給足自己面子,但也認為這的確是有一點太過於隆重了。而他自己帶的兩名護衛在這個時候就顯得有點多餘了,李溰索打發他們早些去休息了。
“海漢人真的是很喜歡講排場啊!”李溰若有所思地嘆道:“你說,是不是海漢人覺得他們到我國的時候得到的禮遇還不夠,所以要特意做出這樣的場面,給我上上課?”
李希應道:“那應該也不至於,世子在勝利堡見到的那些海漢高,他們出行時的安保措施比當下還嚴得多。而且海漢人慣於制定各種標準,在各種事上都是按照標準行事,我覺得他們弄出這麼大的陣仗,可能也只是接待外國政要的標準作而已,之前安南等國的政要來訪,也是差不多的狀況。”
“是這樣的嗎?”李溰聽了這番解釋覺心頭一鬆,但又不免生出了一失的緒。他其實還被海漢重視的這種覺,這讓他覺得朝鮮世子這個份是得到了對方的充分尊重。不過轉念一想,其實李希說的這種況也不差,至在對待自己的時候做到了一視同仁,待遇上沒有與其他國家拉開差距。
來海漢之前,李溰最擔心的其實不是自己能不能適應海漢國的生活環境,而是作為一個相對弱小國家的王位繼承人,是否能夠得到海漢足夠的尊重。但從目前的待遇來看,李溰覺得自己之前的擔憂是有點多慮了,海漢人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周到,甚至讓他挑不出什麼病。
李溰回想從自己抵達三亞,到臨時提出考察申請,再到海漢火速安排行程,在這期間海漢各個部門的運轉效率之高,的確是自己生平僅見。他又想起李希之前曾向自己說過海漢在備戰階段的高效,不管是馬尼拉之戰還是出兵援助朝鮮,海漢的員能力和備戰工作都只用了很的時日。為什麼海漢能夠做到這樣的程度?
李溰向李希提出了自己所想到的問題,但這所包含的範圍甚廣,李希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給李溰作出解釋。斟酌了一陣之後,李希才應道:“海漢人會為各種各樣的況提前準備預案,不管是備戰打仗還是接待外國政要,他們都有相應的方案,然後到時候照方案應對就行了。”
李溰道:“你這說來倒是簡單,但即便有預案,執行起來能夠如此流暢,讓各個部門都能做到無銜接,那就不只是預案做得好了。”
“世子明鑑!”李希對李溰的看法表示了贊同:“他們的各個衙門的確運作效率很高,而且很多員都是海漢從大明等國收羅招募之後加以培訓而來,這隻能說海漢國在員的培訓選拔任用方面頗有本事,才能讓執委會如臂指使,不管下達怎樣的命令都能得到高效的執行。”
李溰心中一,繼續對李希問道:“那這培訓選拔任用員的法子,可有辦法學到?”
李希搖搖頭道:“世子如果是指留學的話,那並無此項專業。一定要說有什麼相關的,可能也就是為別國培訓軍了,這些軍回到本國之後,多能把相關的經驗帶回去一部分。”
李溰聽了之後略微有些洩氣,他想學的當然不是如何去任命武將,而是能夠批地培訓出像田徵、洪敬文、張千智這樣的員,這些有能力的青壯員才是海漢國能夠高效運轉的真正執行者,而自己的國家嘛……李溰想了想國場的兩位代表人,崔鳴吉已經五十出頭,而金尚憲年紀更大,已經六十七了。
他與海漢人接了這麼長時間,似乎還沒見著有什麼老年員在海漢場上擔任要職。如果說以青壯員為主力的海漢場是朝氣蓬,那朝鮮場就只能用暮氣沉沉來形容了。李溰並不喜歡國那些員之間的派系爭鬥,哪怕他知道這是李倧作為統治者有意要維持員間權力平衡的一種手段,他還是更欣賞海漢這種能夠協同發力辦好每一件差事的氣氛。
但想象國涇渭分明的兩個陣營,李溰覺得如果指現有的這套選拔制度,恐怕很難培養出像海漢這些員一樣的人才,而如果要改變這樣的局面,大概就得想辦法從海漢這裡多學到一些本事才行。
不過眼下既然是來看鹽場運作的,李溰決定還是先專心看看這裡的經營狀況,畢竟國也在效仿海漢的方式搞大型鹽場,在這裡取點真經回去總是會有好的。
當夜風平浪靜,沒有出現任何的異常狀況。當然這本就是在所有人的預料之中,畢竟朝鮮世子在這裡的行程又不會影響到南海其他國家的利益,沒道理會為別人的目標。
羅升東的態度非常端正,雖然在昨晚的宴席上幾乎是全場喝得最多的一人,但還是一大早便又趕到了迎賓館這邊,而這時候李溰和李希也才剛剛醒來,甚至都還沒開始洗漱。
羅升東倒是對此毫不介意,耐心等他們收拾停當,然後與他們共進早餐。雖然對話容只是公式化地關心一下李溰昨晚是否休息好了,但李溰還是能到這名海漢員待人接的商的確不差,很會讓人對其產生好。海漢願意啟用他,應該也有部分原因是看中了他的這種能力。
吃過午飯之後,住在相鄰另一院子的隨行員們也過來會合了,然後由羅升東對鹽場的況和今天的參觀容作了簡單的介紹。
與其他國家一樣,海漢的鹽業也是方運營的產業,所以鶯歌海地區的鹽場全部都是產。而本地直接從事鹽業的勞力人口,目前已經超過了四千人,不管是生產規模還是從業人口數量,都是海漢鹽場中最大的一。
位於鶯歌海海灣西岸的縣城只是本地最集中的一人口聚居區,實際上在海灣沿岸還有四個鎮子,下轄村落十餘個。這些村落的居民絕大部分都是在鹽場工作,雖然海漢方沒有設立灶戶鹽丁之類的制度,但基本上這個職業也會在本地民眾中一代一代地繼承下去了。
鶯歌海也是最近幾年才隨著鹽場生產規模的提升而逐漸繁榮起來,本地的服務業、運輸業、金融業等等,基本上都是依託於鹽業這個主心骨。
“不誇張地說,這裡就是一個建在鹽場中間的城市,所有的一切都跟鹽息息相關,每一個在這裡生活的人,都離不了鹽這種東西。對我們這裡的人來說,鹽可不僅僅是調味品,這是大家賴以為生的工作,是許多家庭今後的傳承,甚至是人生的一部分!”或許是在這一行裡從業了幾年的緣故,羅升東說起鶯歌海的現狀時,不自覺地便帶了一些個人的緒,讓聽者也不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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