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觀完這鹽加工場之後,已經快到午間時分,羅升東稱已經在縣城準備好了午宴,邀李溰回城用餐。城外這些鹽場當然也有集食堂,不過用餐檔次顯然達不到招待外國政要的水平,而李溰也沒打算要驗普通海漢民眾的生活,出國之後這一路早就習慣了海漢方提供的招待,當下對羅升東的安排也並無異議。於是一群人搭乘馬車,又前呼後擁地回到縣城中。
回到縣城後最為放鬆的還不是李溰,而是負責指揮安保的蓋良才。雖然這兩天並未發生任何異常況,但蓋良才還是毫不敢大意,利用手頭的武裝力量部署了較為周的安保措施。相較於戶外,顯然封閉的空間更容易對目標人提供保護,回到縣衙可比待在外面安全多了。
當然遠遠盯梢的薛船主一夥人就不會這麼輕鬆了,眼見著方車隊又回到了縣城裡,所有人都默默嘆了一口氣,心知暫時不會有手的機會了。這對於他們而言絕非什麼好訊息,這幫人並不是初出茅廬的新手,知道時間拖得越久,己方的意圖就越是容易暴。如果要等到海漢人自行放鬆警惕之後再手,那在等待期間其實也是在拿自己的命做賭注。
“先回縣城,他們要回城吃飯,那我們也回去吃飯!”薛船主雖然判斷出了海漢人接下來的安排,但當下也沒別的辦法可想,只能繼續跟著海漢的節奏走了。
話雖如此,但他也沒有立刻放棄,跟隨方車隊回到城裡,確定他們的去是縣衙之後,這才開始在附近尋找臨時落腳點。
在又熱又悶的馬車裡蜷了一上午,又一直不敢放鬆神,這幫人早就已經疲倦了,這個時候只想找個涼通風的地方,坐下來好好吃點東西休整一下。好在鶯歌海縣城頗為繁華,這種地方倒也不難找,很快便在縣衙附近找了一飯館,店小二還頗為熱地替他們解開拉車的馱馬,牽去飲水吃草料了——當然這種周到的服務也是收費專案之一。
薛船主點了兩個人留在街面上,盯著縣衙那邊的靜,其他人則與他先去吃飯,稍後再進行替換。不過因為有任務在,在薛船主的監督之下,眾人這頓飯肯定是沒酒可喝了。
“老闆,下午該怎麼做?要不乾脆就在城外設伏幹他一票?”坐下來之後,便已經有急的手下開始詢問薛船主接下來的安排。
薛船主倒是很沉得住氣,斥道:“急什麼?我們這才剛開始跟對手接,貿然行事只會適得其反,先好好觀察,找找他們的,等合適的手機會!”
薛船主當然也明白拖太久夜長夢多,但這個時候他更是不能在手下人面前出焦急的緒,就算裝也得裝出有竹的模樣,否則這幫臨時召集起來的手下很快就會自陣腳。
至於在城外設伏這種方案,他現在肯定不會採用。手下這幫人裡連個本地人都沒有,大家對這裡的環境都是兩眼一抹黑,這種況想設伏對付有幾十名武裝護衛隨行的要人實屬胡來,得手的機率實在太低,遠遠低於了全軍覆沒的可能。
因為擔心朝鮮人那邊有新的向,薛船主這幫人也只能匆匆忙忙地對付著吃了午飯,提前先做好隨時出發的準備。但在街上風的人已經換了兩批,縣衙那邊卻沒有任何靜出現,而這邊店小二已經來問了兩次他們是不是還要加菜,就差沒明說要是不吃了可以結賬走人了。
薛船主只好先把飯錢結了,然後又要了兩壺好茶,幾盤點心,免得這店小二換著花樣來催。好在過了午間飯點之後,這飯館也就沒多生意了,不然店家多半還是會催他們離開。
這幫人在外面苦等,而縣衙裡的李溰卻已經有了別的安排。羅升東在徵求了李溰的意見之後,取消了下午的參觀行程,改為在縣衙裡開茶話會。這是因為李溰對參觀鹽場並沒有太大的興趣,上午看過兩地方之後,其實新鮮差不多就已經消磨完了,再繼續去那白花花的鹽田裡打轉,他覺得還不如坐下來聊一聊鶯歌海這地方的開發歷程和今後的發展規劃,這樣或許能夠從中找到有益於朝鮮國今後經營鹽場的經驗。
羅升東對此當然樂於奉陪,他也不想長時間做一些對牛彈琴式的講解說明,而且本地最主要的生產專案就是鹽場,外面的人來這裡參觀考察,不看鹽場生產還能看什麼?倒是坐下來開茶話會,他還能夠藉此機會給朝鮮人吹吹風,完隨行員昨天向自己傳達的宣傳任務。
李溰最關心的問題有兩點,一是鶯歌海的鹽場生產和經營模式,是否能夠有效地複製到朝鮮國,二是羅升東認為朝鮮國開辦的新式鹽場可能會面臨哪些困難。
對於這兩點問題,羅升東很慎重地給出了自己的看法:“從技層面來說,貴國要引進我國的製鹽法其實不存在什麼人為障礙。相信世子過上午的參觀也已經到了,我們在生產技上並沒有任何需要瞞的地方,我國派往貴國指導生產技的專家也不會藏私,必定會將所掌握的技傳授給貴國。”
“但要說困難,那肯定還是會有的,我認為最可能出現的困難就是在建設階段。世子上午也看到了,我們這裡的鹽場修建工藝比較講究細節,這就意味著工程本要遠遠大於傳統的海鹽鹽場。我不是很清楚貴國打算拿出多資金來建設新式鹽場,但這肯定會是一筆不菲的開支,或許會影響到貴國對這個專案的規劃。”
一談到錢的問題,朝鮮人就沒什麼底氣了。李溰很清楚自己的國家在今年的戰爭中就已經耗幹了國庫,而戰後的重建開支十分龐大,更別提還要搞鹽場這類新專案的建設了。他記得出國前去大同江參觀的時候,當地已經大致劃定了建設鹽場的區域,但什麼時候開始施工,那說白了還是得等錢先到位。
羅升東的話已經說得很直白,海漢式鹽場的建設費用要遠大於傳統鹽場,如果朝鮮國拿不出建設費用,那就算海漢願意傳授生產技,朝鮮國最終也還是吃不了這碗飯。能不能功複製海漢鹽場的生產經營方式,那還是得要看朝鮮國能否達到相應的條件了。
羅升東見李溰面凝重,心知自己所說的話可能打擊到了這位年輕的朝鮮世子,不過這也正是他想要的效果,這樣他接下來才好適時地丟擲救命稻草給對方。
“世子也不必覺得灰心,即便貴國在開發經費方面有困難,但不要忘了貴國的合作伙伴是誰。等世子完考察回到三亞之後,多與執委會的大人們協商,必定會找到合理的解決辦法。”
羅升東雖然並不知道海漢銀行已經在第一時間就去了漢城與朝鮮方磋商貸款開發的模式,但他昨天便已經從隨行員那裡瞭解到了兩國在朝聯合開發鹽場等專案的大致況,知道方既然答應了與朝鮮人合作經營鹽場,就必然是確定其中有利可圖,那方肯定也有相應的方案來解決對方的資金不足問題。這個時候站出來先為執委會吹一波造勢,肯定是不會錯的。
李溰其實心中也覺得羅升東的話有些道理,海漢人神通廣大,或許會有什麼辦法能夠解決本國的經費問題。退一萬步講就算經費問題無法在短期解決,相信海漢也能拿出一個本稍低的建設方案,降低一部分技標準,反正朝鮮對鹽的需求也不是那麼迫切。
他當然想不到海漢人對這個問題早就有了長遠的打算,更想不到在他離開朝鮮之後,兩國便就合作專案的開發經費問題又進行了一系列的磋商,最後急需要在戰後重振經濟的朝鮮國不得不在絕大多數專案上選擇了妥協,接海漢所提供的貸款建設方案。但這樣一來,雙方在合作專案中所佔到的份比例也就有所調整了,海漢會從中獲得更多的收益,以此來保證快速收回借給朝鮮的款項。
田徵也很適時地在一旁接過話頭道:“我國多年來一直都很樂於對盟友的基建專案進行全方位的支援,哪怕有些專案會在開發初期存在資金方面的問題,我國也都會盡力給予幫助。李大人來到我國的時間已經不短了,相信也聽說過一些這方面的事例。”
田徵所說的李大人自然就是指李希了,他到三亞之後與福建和安南方面的來往也頗為切,肯定聽說過海漢與這兩家在過往數年中的諸多基建合作專案。田徵讓李希來回答這個問題,也是想到李溰肯定會更信任自家人。
李希應道:“在下的確是聽說過一些田大人所指的事例,不過有很多涉及雙方的保條件,倒是不太清楚。在下只知道貴國的確在海外有很多合作經營的專案,比如鹽場、港口、礦場等等,如果今後有條件的話,其實在下也很想去實地看看這些專案的經營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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