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漢這些年能夠在南海地區穩穩住同時代的西方競爭對手,主要原因有二。一是靠了穿越帶來的各種黑科技,在軍事、航海、製造業等關鍵領域擁有明顯的技優勢;二是因為海漢選擇了海南島作為自己的據地,背靠大陸地區,人口和各種資源供應都能得到比較好的保障,相較於離本土十萬八千里,只能選擇在南海島嶼上建立據點的西方民者們,海漢從起步開始就佔據了更大的地理優勢。
近些年海漢不斷地過戰爭手段來鞏固自己在南海地區的影響力,而荷蘭、葡萄牙等國也選擇了妥協或是乾脆就加到海漢的陣營當中,以此來換取自己在南海地區的穩定地位。但這樣的態勢並不表示西方同行們就心甘願對海漢俯首稱臣,如果有機會在暗中給海漢製造一些麻煩,那他們大概也不會手下留。所以張新的提醒不無道理,考慮潛伏在暗的對手份也不能忘了本地區的競爭者們。
但白克思很快就提出了一個新的問題:“假設南方,甚至是南海地區,也有勢力參與其中,那問題就來了,他們是怎麼跟這麼遠的清國聯絡上的?”
張新一時間也想不出合理的解釋,清國本所備的航海能力極為有限,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其水面部隊的主力還是當年登萊之時逃去遼東投靠後金的登州水師叛軍,而這些人長居北方,對於南方的海上環境也並不瞭解,很難想像他們能自行駕船南下,與南方的反海漢勢力取得聯絡。
當然南方的勢力經海路北上,與遼東的清國取得聯絡,這在理論上倒是有可能立的。雖然海漢海軍會不定期地對遼東海岸進行清剿,但也不可能完全絕有船隻出遼東沿岸地區,只是藉此手段來限制清國向海上發展而已。如果有心要避開海漢艦隊的巡邏,從河流海口進到清國境,其實也是能辦到的。
但問題是這樣做必然需要承擔巨大的風險,而且所需投的資源肯定也不,還未必能有回報,誰願意不惜代價去做這樣的嘗試呢?
“遼東太遠了,沒法協同行,這不合理。”白克思思考良久,還是搖了搖頭,覺得剛才兩人推測的這種可能不大。
白克思的話沒有說得很明白,但張新卻聽懂了。這個時代的通訊技依然十分原始,只有海漢手裡才掌握有電報這種可以實現遠距離快速聯絡的先進科技,而其他國家沒有這種技,要在相隔幾千上萬裡的距離上保持通,就是一件非常難以實現的事了。在陸地上或許還可以使用飛鴿傳書來短通訊所需的時間,但也不太可能專門架設一條從遼東通往大明南方的鴿子路線,這個路程實在太長,中途要分作若干個路段設點中轉,即便是海漢也很難實現這樣的計劃。
如果不能及時取得聯絡,那就無法做到有效地互通訊息,而在如此之大的範圍之兩方或者多方要協同行,這似乎就是在痴人說夢了。
張新見旁邊站著的汪百鎖似乎言又止的模樣,便主向他問道:“汪百鎖,你可有什麼想法?”
汪百鎖道:“卑職以為,兩位大人把事想得太複雜了。如果我們假設得利者清國便是幕後指使,並且在南方有人配合,那要組織這樣的襲擊行並不是那麼困難。”
“哦?那你說說,如果由你來負責實施襲擊朝鮮世子的目標,要如何策劃行?”白克思饒有興趣地問道。
汪百鎖心知這是自己表現能力的機會,趕清清嗓子說道:“從遼東派人出來不但短期沒法適應南方的環境,而且因為貌特徵、口音、生活習慣等等,來到海南島會很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如果由我負責,那第一件事便是找南方的合作伙伴,讓其在南邊找一支靠得住的僱傭軍,出錢請別人來手。至於的行計劃,即便在事前制定出來也無異於刻舟求劍,所以我會只給出目標,而不會限制實施者的手段。”
汪百鎖見兩位上司都在認真聽自己的講解,便繼續說道:“有棗沒棗,先打一杆子看看,如果沒實現目標,對我而言頂多也就損失一些金錢,但這應該是最容易獲得的資源,如果是站在國家的層面,這些花銷也是小錢罷了。”
白克思聽得很認真,汪百鎖所說的不無道理,他認為清國不需親自派人到南方手,而自己先前的想法的確是太複雜了一些,反而忽略了最簡單的可能。如果是汪百鎖所設想的這種況,那的確有些細節似乎更說得通了。
張新問道:“但我記得你先前所說的調查結果,似乎這支隊伍的員並不是全都來自同一陣營?”
汪百鎖道:“這個結果和卑職所說的況並不矛盾,在南方也未必只有一兩支與我國敵對的勢力。張千智認為這支隊伍可能是由好幾夥人組,但明顯缺乏事前的詳細計劃,很有可能是匆忙為之,卑職對此也是同樣的觀點。”
白克思皺眉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此事是由清國策,那他們很可能沒有自己派人過來,而是在這邊僱了一幫人運氣?”
汪百鎖補充道:“也有可能是清國提供了朝鮮世子南下訪問我國的訊息,然後其南方的合作者認為這會是一個削弱我國的機會,便就勢組織了這麼一個襲擊行。”
白克思覺得聽了汪百鎖的這番解說之後,事似乎並沒有變得簡單,反而因為又多了一種可能,會由此延發展出更多的支線可能,當下頓時覺得有些頭疼。畢竟他主管的領域是工業而非刑偵,就算他憑藉自己的邏輯推理能力作出了一些判斷,但他所掌握的資訊肯定不如已接手這案子多日的汪百鎖,得出的結論自然還是後者的更為可靠。
其實汪百鎖還沒有把所有的可能都列出來,因為有一些況實在太敏,提出來怕是會讓上司們為難。比如朝鮮世子南下訪問海漢的訊息,肯定最遲在其離開朝鮮的時候就被傳出來了,這樣才會在抵達三亞不久就被薛正一夥給盯上了。而傳出這個訊息的究竟是別國間諜,還是朝鮮國有人別有用心——李溰出事後最大的得益者究竟是誰,這其實都還有待查證。
“算了,案子還是給你們來查,我就不過多幹涉了。”白克思擺擺手,示意這個話題不用再繼續討論下去。
張新見狀,便讓汪百鎖先行退下。汪百鎖見兩位上司對此似乎興趣不大,也略失,他是很想借這個案子替自己多掙一點功勞,但現在看來除非從中挖出猛料,不然高們對此案的注意力大概很快就會轉移到別的地方去了。
待汪百鎖離開之後,白克思才道:“田獨那邊了一大堆工作,我待會兒就坐船回三亞了。這邊的調查,你盯一點,不管最後查出來誰是幕後主使,事都沒完的,執委會肯定會對這種不友好的行為有所表示,所以一定要查實案,不要到誤導得出錯誤的結論。”
張新大概能想到白克思所說的“有所表示”是什麼意思,海漢可從來都不是氣不吭聲的主,有仇必報才是海漢一貫的作風,既然敢策劃這麼大的事,那就得有承海漢報復的覺悟。不過如今案尚未明朗,對於幕後主使的判斷也還沒有什麼實證,這大概還得等安全部等機構慢慢調查一段時間才會有結論。而白克思所擔心的,便是調查方向有誤以至於得出錯誤的結論,那事後的報復行就有可能會施加到錯誤的件上,所以才特地叮囑張新要把調查工作盯一點。
白克思當天下午便急急匆匆地乘船離開了儋州,相當於他這趟過來就只待了大半天,確認了一下耽擱自己行程多日的這個案子已經告破,然後就趕回三亞去理積多日的事務了。
而在黑土港憋了多日的李溰也是神十足,午宴之後只休息了大概一個小時左右,便將原本定在第二天的行程提前,去參觀了儋州著名的人文景觀東坡書院。
宋哲宗紹聖四年,即西元1097年,蘇東坡被貶為瓊州別駕,在儋州度過了三年時。而蘇東坡在儋州居住期間,便在自己的住給漢黎各族學子講學授業,傳播中原文化。他據《漢書·楊雄傳》中“載酒問字”的典故,將自己的住命名為“載酒堂”,到明代嘉靖年間,這個地方經重新修繕之後改稱為“東坡書院”,然後這個名稱就一直沿用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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