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濟格在接到報告之後,立刻上亞諾一起,親自去了一趟現場,檢視海漢軍在山林中修築的臨時基地。
正如屬下所報告的那樣,海漢軍在這裡留下的生活痕跡和資,已經表明了他們在此潛伏的時間遠遠不止一兩天而已。
阿濟格沉著臉仔細查看了臨時基地裡的野營灶,甚至還手到灶膛裡掏了一把灶灰檢視。這種野外無煙灶的結構對阿濟格來說並不陌生,清軍在行軍打仗的時候,也同樣會採取這類策略來掩蓋部隊的行跡。
這幾眼野營灶位置都選在坡地上,挖得整整齊齊,每個灶眼外部都有至四條散煙道,旁邊還有大樹樹冠遮蔽,使用時基本上能做到無無煙,在稍遠的地方很難發現,而清軍在這附近並未部署崗哨,巡邏隊也不會深山林間,如果不是出了這檔子事,估計再過幾個月都未必能發現海漢軍在此潛伏。
從其施工水準和灶膛裡的灶灰及灶壁燒結況來看,這些野營灶的使用時間顯然已經不短了。而且海漢軍撤走的時候太匆忙,灶上的大鐵鍋和其他廚都因為份量太重而被直接捨棄了——這些玩意兒肯定不是執行快速突襲任務的必需品,只有長時間在此潛伏才會用得上。
而營地大米、醃、蔬菜各種食材俱全,顯然駐紮在此的海漢軍著水準相當不錯的伙食。無論從哪個細節看,都表明這裡曾經的住客可不是來逛一圈就走的。
阿濟格沉著臉問道:“既然敵人逃得這麼匆忙,那有沒有找到他們使用的武彈藥?”
像步槍這樣的武是不可能留給清軍的,撤退時帶不走的彈藥倒還有一些,但裝火藥的箱子已經被燒化的雪水澆,凍了大塊冰磚,肯定已經用不上了。如果不是擔心過早暴行跡招來清軍追擊,從基地撤離的數人員其實本打算用這些火藥把這裡帶不走的資都燒掉。
海漢軍留在這地方的資不,但真正能讓清軍加以二次利用的東西卻不多,特別是阿濟格想要的武裝備,一件也沒能找到。
當然了,搜尋這個臨時基地的重點並非在於撿破爛,而是要弄明白海漢軍為何要派出這樣一支部隊潛伏在這個地方。按照海漢軍過去的襲擾戰法,一向都是上岸直接開打,打完立刻就撤,連在岸上過夜的時候都極,更別說在近岸修建臨時基地了。
看這地方的規模,居住區、烹飪區、倉庫、外圍哨所、防工事一應俱全,甚至還搭了一個茅廁,並且還使用樹枝和積雪對這些臨時建築的外圍進行了偽裝,是這施工量就絕非一日之功。如果不是昨日與亞諾的部隊手,這支海漢軍說不定能在這地方藏上一整個冬天。
在阿濟格看來,即便是以海漢軍的實力,要冒著風險進清國控制區,在冬季的野外環境下建起這樣一臨時基地也絕非易事,海漢人從來不做無意義的事,那麼他們不惜代價將一隊兵送來這裡長時間潛伏的目的是什麼?
阿濟格其實心中已經有了計較,但他沒有直接表達出來,而是將這個問題拋給了亞諾,問他對此是什麼看法。
亞諾並不缺乏作戰經驗,阿濟格所觀察到的細節,他其實也已經留意到了,而且這個問題的答案也不是那麼難猜。
“我想……海漢人應該是為了火槍隊來的!”亞諾的臉非常難看,他已經意識到昨天發生的戰鬥並非偶遇,對方的目的非常明確,就是衝著自己麾下這支特殊部隊來的。
若非如此,那支海漢軍本就沒有必要突然主暴自己的行跡,完全可以繼續在這個補給充足,還能遮風擋雪的地方繼續潛伏下去。而他們在這裡悄無聲息地等了若干天,多半便是在等一個手的機會了。
亞諾很清楚地記得,在過去的一個月時間裡,火槍隊一直沒有遠離過清軍大營,而昨天是一個月以來唯一一次外出拉練,離開大營的距離稍稍遠了一些,便遭遇了海漢軍的突襲。他在昨天一直認為這是一起偶然事件,火槍隊的覆滅只是運氣不好撞上了在附近登陸的海漢軍,但今天看過這個地方之後,他便明白對方是有備而來了。
至於對方如何能掌握到火槍隊的行蹤,亞諾對此倒是毫不驚訝,如果換作是自己在執行同樣的任務,有這麼長的時間慢慢偵察,要掌握火槍隊的行規律也並不困難。說不定在火槍隊日常訓練那靶場附近,便能找到海漢人活的痕跡。
阿濟格聽完翻譯之後,點點頭認同了亞諾的判斷:“他們究竟是不是為了火槍隊而來,我們很快就會找到更多的證據。”
這一點其實阿濟格也想到了,所以他已經派了另一隊人馬,到靶場附近的山林中進行搜查。如果海漢軍是衝著火槍隊來的,那麼他們一定在行之前就已經將火槍隊的日常訓練置於自己的監控之下了,很清楚這支部隊的規模和實際戰鬥能力,否則無法解釋他們哪來的膽子在野外偶遇一支清軍部隊的時候就敢主現發起襲擊。對方這樣做,與其說是偶遇之下的莽撞出擊,倒更像是長期觀察火槍隊之後,逮到機會才果斷實施的一次突襲。
亞諾和阿濟格早就很清楚,一旦海漢發現清軍陣中有這樣一支裝備和戰都較為先進的火槍隊,那必定會視其為眼中釘,要將其除之而後快。所以這隻部隊從組建到訓練,一直都是十分低調,儘量避免引來外界關注。
而這支火槍隊自組建以來,唯一參加過的一次作戰行,便是在去年年末的時候伏擊了一支海漢騎兵巡邏隊。那次的伏擊行雖然大獲全勝,但並未全殲對手,仍有數名海漢騎兵功逃。現在回想起來,大概便是那次行暴了火槍隊的存在,讓海漢人對巡邏隊遇襲一事起了疑心。
海漢人是如何追查此事,阿濟格和亞諾對此一無所知。如果不是出了昨天這檔子事,他們大概還會以為海漢那邊並沒有把巡邏隊的事太放在心上,因為畢竟在那之後海漢軍一直沒有采取什麼反制行,騎兵巡邏隊也只是將巡邏路線遠離了清軍防線,看起來就只是當做了普通的小規模衝突來理罷了。
但既然對方是有心衝著這支火槍隊來的,那必然在這中間還進行了很多調查和準備工作,才會實施了風險頗大的潛作戰行。那麼問題就來了,海漢軍要派出合適的兵力潛這一地區採取反制行,那他們是如何提前確認了這支火槍隊的編制、訓練狀況和駐防地,對於火槍隊的人員構和武來源有多了解,是否還會採取進一步的反制行,這些都是阿濟格當下必須要儘快弄清的問題。
派去靶場附近搜尋的另一隊人馬很快就有了發現,他們在距離靶場不足百丈的山林間發現了幾個偽裝得極好的蔽觀察點。這幾觀察點為了能夠更好地遮蔽風雪,是用灰白的三角帳篷搭建的掩,外面再以樹枝等加以掩飾,從十丈之外就本看不出本來的廓了。搜尋隊甚至還在其中一個帳篷裡找到了海漢軍留下的量乾糧,和用於提神的菸捲——這玩意兒最近兩年過陸的一些貿易渠道流了清國,清軍中沾上這東西的人也不。而菸捲包裝印著的“軍供”二字,充分證明了這是來自海漢軍中的資。
搜查進行到這裡,已經基本可以確定,昨天的戰鬥並非偶然事件,而是海漢軍花了很長時間心策劃和準備的一次作戰行。如果阿濟格決定出兵的反應慢一些,又或是亞諾等人運氣不夠好未能逃出生天,那這隊海漢軍在完任務之後甚至還能從容地全而退。
當然了,亞諾決定將部隊帶到離大營較遠的地方去拉練,無疑是給了對手一個手的機會,如果他一直堅持讓部隊在大營外不遠的靶場訓練,或許就會讓對手無機可乘了。不過事已經發生了,阿濟格也不可能將這個責任全部算在亞諾頭上,何況要是給亞諾定個罪名將他置了,那誰來替清軍繼續訓練火槍兵?
而關於投大量資源訓練火槍兵到底值不值得,能不能對海漢軍產生足夠威脅的爭論,自此以後可以休矣。海漢軍費了那麼大的勁來對付這支火槍隊,可見對手已經到極大的威脅,這件事本就足以證明火槍隊的價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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