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平戶藩而言,這場突如其來的戰事大概是開埠以來遭過最為嚴重的變故,一向被引以為傲的平戶藩軍,在戰事中的表現也並不理想。號稱實力在國數一數二的平戶水軍,近兩年大力興建的戰船也並未現其應有的價值,而是遠遠地避開了正面戰場,讓對其寄予厚的本地民眾也是在暗中忿怒不已,認為平戶水軍應該對戰敗負有較大的責任。
然而海漢軍卻不認為平戶水軍選擇藏匿起來的原因是單純的畏戰不出,石迪文更願意將其視作是一種儲存實力的選擇。前日派出老舊戰船來平戶海峽試探,對方經此一役,應該已經很明確雙方實力的差距有多大,這個時候再跳出來與聯軍艦隊決戰肯定並非明智之舉。
如果對方存心要避而不戰,九州島沿岸有無數的海岸都可供其藏匿,聯軍艦隊想要在這附近的陌生海域中找到平戶水軍也絕非易事。
無奈之下,聯軍也只能先集中力量對陸上區域進行清剿。對城區以北這幾平方公里山林的搜查工作一直持續到次日,雖然消滅了幾支藩軍隊伍,但卻仍然未能抓到田川介等主要人。據俘虜的口供,田川介從昨日下午開始就沒有再出現過,指揮部只能斷定此人極有可能已經在夜間離開了平戶島。
“看樣子我們這趟還不好差啊!”錢天敦聽取了抓捕前線發回的戰報後,也不有些鬱悶。
論實力,聯軍當然佔據絕對優勢,基本沒給對手留下任何翻盤的機會。可是目標人一直沒有落網,這就使得此次作戰任務難以達目標。仗打贏了,但目的並未達到,作戰的效果自然也要因此而大打折扣了。
石迪文心也不比錢天敦輕鬆多,這次海軍一南一北出了兩支艦隊,實力甚至足以跟日本打一場國戰,但到了這邊卻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從頭到尾都沒與對方主力手。石迪文前日出兩艘旗艦追擊平戶水軍的老舊戰船,其實也只是牛刀殺,並沒有充分發揮出東海艦隊的威力。
石迪文當然也很想要帶著艦隊去九州島沿岸慢慢搜尋敵人的下落,但這樣做有可能會讓戰局進一步擴大,並拖長艦隊在日本執行作戰任務的時間,他作為海軍將領不得不考慮由此所將增加的鉅額軍費開支——執委會未必願意為計劃之外的行買單。
“先上報執委會吧,我想三亞也應該對當前的局面準備有相應的預案。”石迪文對此也沒有提出什麼更好的解決辦法。並不是他想不到,而是他能想到的辦法,都不可自作主張實施作,還需要執委會的進一步授權才行。
在除行的第六天,執委會收到了來自平戶前線的最新戰報。這次的戰報容並非捷報,而是海漢軍在當地的行已經陷到僵局,打敗了敵人,佔領了平戶,但卻未能除主要目標。
是繼續在當地駐留,擴大搜索區域到九州地區,直到抓回目標人為止,還是建好就收,讓部隊撤回駐地以節省不必要的軍費開支,現在就需要執委會來拿個主意了。但毫無意外,關於接下來的行方向,執委會又一次出現了意見分歧。
幾乎是以一己之力啟了這場戰事的楚傑自然不想就這樣草草收場,他堅持出兵的目的是為了要徹底解決十八芝餘黨所造的患,但目前在平戶的軍事行顯然還沒能達這樣的效果。
“這次行必須要把田川父子抓捕歸案!”楚傑斬釘截鐵說道:“我們既然費了這麼大的工夫組織遠征,怎麼能半途而廢!現在收兵,就是給對手留下捲土重來的機會,也是對軍費的極大浪費!”
“但我們也必須要考慮之後的軍費開支問題。”施耐德一臉無奈地接過了話頭:“陸海兩軍好幾千人在平戶作戰,每一天的開支都是天文數字,還有舟山和大同江兩個地方,都已經進戰時狀態。特別是舟山,貿易狀況已經到了很大的影響。這一進一齣,都是錢啊!”
“我們會從平戶當地獲取一些戰爭收益,用以彌補軍費方面的開支。”楚傑對此十分篤定。海漢軍對海外的征伐向來不會客氣,一般在戰後都會從當地擄走不的財富,這些錢財一半充國庫,一半充作軍費,已經了約定俗的做法。
雖然截止目前,前線部隊繳獲的財還尚未統計出最終的數目,但楚傑相信錢天敦和石迪文不會讓自己失,更何況平戶是日本最重要的外貿港口之一,當地的經濟狀況怎麼也不會太差,只要稍稍用些手段,想來收穫也不會差。
施耐德嘆口氣道:“但你能給出一個明確的時限嗎?如果三五天抓不到人,十天半個月還抓不到呢?我不是懷疑前線部隊的能力,但日本列島並不是一個小地方,他們要安心藏起來,我們也沒辦法掘地三尺把人翻出來啊!如果戰爭規模進一步擴大,對我國也沒有什麼好,難道我們要為此跟日本打一場曠日持久的全面戰爭不?”
施耐德所說的問題的確是客觀存在的,這次行的目的雖然很明確,但由於行前的準備比較倉促,執委會和國防部所準備的預案也並不周全。比如遇到目前這種狀況,取得了戰爭勝利卻沒有達作戰目標,接下來就沒有一個相應的預案能讓前線部隊立刻採用,而不得不發電報回來請示。
在當地擴大行範圍,必然會導致戰爭的升級,雖說日本國的武力還不足以讓海漢心生忌憚,但一旦戰爭程序被無限期的拉長,對於海漢來說所需承擔的戰爭本也會陡增。
國防部當然是看重戰爭的最終結果,至於這個過程中會花銷多軍費,那並非國防部所需考慮的首要問題。但施耐德掌管著國庫,卻不能不計算戰爭踏下一個階段所將導致的額外支出,並且要衡量這樣的支出是否會超出了目前財政所能負擔的範圍。
“現在不是一個適合在海外打一場國戰的時候。”陶東來表明態度,否定了將戰爭規模進一步擴大的設想:“對我們來說戰勝日本所需投的資源太大,但可期的收益又實在太小,就算打贏了也極有可能是虧本買賣,實際意義不大。我想我們還是應該回到問題的本源,再思考一下我們發起這次行的目的。”
海漢發這場戰爭的目的當然很明確,就是要消除平戶地區所存在的安全患,而這個患的中心便是十八芝餘黨,以及這些人目前所追隨的田川父子。
過去的半年裡發生在各地的多起針對海漢的惡事件,在經過調查之後,證據基本上都是指向了平戶,完全可以確定田川介一夥便是這些事件的幕後主謀。不管他們是為了要重振十八芝也好,為了讓平戶藩變得更強大也好,海漢都下定決心要一舉消滅這個患,所以才會採取了武力行。
現在國防部認為一定要以抓捕或者消滅田川父子來為這次的軍事行劃上句號,而反對派則擔心持續下去會讓戰事規模進一步升級,導致國家陷到戰爭泥潭中。這兩種觀點在陶東來眼中,其實都有失偏頗。
“那老陶你的意思是什麼?”楚傑與陶東來多年搭檔,聽他把這話題展開,便知道對方多半已經是有了主意。
陶東來也不兜圈子,開門見山地說道:“我們採取軍事手段的目的是讓平戶藩徹底失去與我國做對的能力,最好的結果當然是抓到田川父子和所有十八芝餘黨,摧毀他們麾下的武裝部隊,徹底了結這段恩怨。但大家也清楚,取得這種結果的難度有多大,我們很難百分之百地達預定目標。所以我們要想象想,怎樣以其他方式來達同樣的效果。”
“平戶藩能夠擁有製造槍炮和戰船,組織訓練新式軍隊,其源還是在於當地能為那些野心家提供足夠的資源。他們的經費來源,除了十八芝的留下來的部分財產之外,主要便是來自平戶當地的貿易收。如果我們暫時無法徹底摧毀他們的權力機構,那不妨想想如何讓他們徹底斷絕收來源。沒有足夠的經費支撐,他們所有的行都將會寸步難行!”
“現在國防部所擔心的就是我們撤軍之後,田川父子又會捲土重來,他們可以繼續經營平戶港的貿易系,並且從中獲取厚收益,幾年之後又能再組建一支軍隊來挑戰我們。那我們不妨就把事做得徹底一點,不但要把他們吃飯的碗砸了,還要連廚房也一起拆了,讓他們即便活下來也會淪落到走投無路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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