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開戰幾天後,平戶港附近早已經沒有能夠出海的船隻了,而且港口外的平戶海峽已經被敵軍的堅船利炮所佔領,對於目前被困在平戶城區的民眾來說,絕大多數人都沒法逃離這個困境了。
其實很多人本就不清楚目前攻打平戶的外敵是誰,又是因為什麼原因而引發了這場戰爭,他們只能相信方給出的說法,敵人發戰爭的目的是為了侵平戶劫掠財富和人口,如果不起抵抗,那麼戰敗之後大多數人都會被殺或者淪為奴隸,而財產自然也會被敵人擄掠一空。
這種宣傳的確幫助方爭取到了一部分民意的支援,儘管還有很多人對田川介突如其來的上位方式心存疑慮,但大敵當前,還是服從了方的徵募,出錢出力參與這場戰爭。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對方的說法全盤接收,像平戶這種從事國際貿易的港口城市,外來人口的比例也不小,而這些來自其他國家和地區的民眾,就未必會像那些訊息閉塞的本地人一樣信任方給出的說法了。特別是那些曾經直接或間接跟海漢打過道的外國商人,自然會想到平戶會把海漢軍招惹到千里迢迢打上門來,事肯定不是方所宣稱的那麼簡單。
但在缺乏足夠資訊的況下,普通人本沒有辦法去推測戰雙方誰才是代表正義的一方,在這種兵荒馬的時候只能儘量選擇確保自己和家產安全的做法。對於這些沒有明確立場的外來人員而言,無論這場戰爭最終誰勝誰敗,自己能好好活下來才是最重要的。
俞禮是一名來自大明的織商人,他每年會在大明與日本之間往返至兩次以上,將蘇杭地區出品的高階紡織品販運到日本獲利。俞禮所經營的生意規模不小,所以在平戶也有一商鋪,每次運貨過來,他都會在平戶住上兩三個月,將運來的紡織品賣完之後,再從平後採買一些日本土特產運回大明出售。
俞禮從事這種國貿易已經有些年月,所以他與平戶方的關係一向不錯,甚至還是前藩主松浦家族的特別供應商,專為藩主一家的服裝提供上等紡織品。不過前不久松浦氏突然莫名其妙遭遇了滅門大火,俞禮的買賣也多因此到了一些影響。
俞禮對接任藩主之職的田川介也並不陌生,畢竟田川介在此之前就是松浦隆信麾下頭號家臣,而且他手底下有一大幫漢人干將,這讓大明來的商人對其也會多增加了幾分親近。俞禮甚至還聽說過一個傳聞,田川介的養子也有漢人脈,其生父便是鼎鼎大名的鄭芝龍。
基於這些理由,俞禮對田川介的印象還是相當不錯的,所以儘管前任藩主的隕落有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疑點,但俞禮還是決定儘快理好與新藩主之間的關係,爭取把自己的特別供應商資格延續下去。
對俞禮來說,這個資格不僅是一個效果明顯的活廣告,而且有了藩主的關照,他在經營方面會遇到七八糟的問題也會得多。他要在平戶長期經營下去,那找這麼一個強力靠山還是很有必要的。
但俞禮怎麼也想不到,田川介這接任還沒幾天,便傳出了可能要打仗的訊息。然後田川介派人找到他,不由分說地徵用了他庫房裡的幾十匹紗布用作戰備資。當然了,結賬什麼的,那大概就得等到戰後才會慢慢計算了。
俞禮一開始以為是平戶藩要與九州其他勢力開戰,倒也沒有把這太當回事。他知道平戶藩軍在九州地區的實力應該算是首屈一指,對外開戰取得勝果的可能極大。等這場仗打贏了,那自己到時候就主放棄這筆貨款,向田川介要求一個特別供應商的資格,想必對方也會順水推舟答應下來。
但很快市面上就出現了更多的傳聞,稱這次要跟平戶開戰的並非九州地區的地方勢力,而是令人膽寒的海漢人。
俞禮常年在蘇杭一帶走,方方面面的社會關係不,對海漢人的種種事蹟自然毫不陌生。他甚至還去過一次舟山定海港,在那裡遠遠地看到過停泊在港的海漢武裝艦隊,對其印象非常深刻。
就俞禮所知,海漢人是以侵佔大明瓊州島起家,歷年來不斷以征戰為手段向外進行擴張,就連那寧波府的舟山島也同樣是被海漢用軍事手段強佔。江浙地方府畏懼其強勢,不敢出兵驅逐,時間一長真就讓舟山島變了海漢國的領地。而且俞禮還聽說海漢人在遼東從清人手中搶下了金州,同樣也是據為己有,並沒有將其還給大明的打算。
如此強勢連大明都不敢捋其虎鬚的海漢人,現在竟然要發兵海來攻打平戶,俞禮對平戶方的期值頓時大為下降。不管海漢人是要來燒殺劫掠也好,搶佔平戶島這個地方也好,他認為平戶藩獲勝的機率都將是微乎其微。
當然了,俞禮雖然不看好平戶藩在這場戰事中的前景,但他認為自己至還有退路可走,不用留在平戶等戰髮生。可當他要準備離開這裡返回大明的時候,田川介卻下令對平戶實施軍事管制,所有人員一律不許離島,並且適齡青壯要被徵召為農兵和民夫,參與到接下來的戰事當中。
俞禮不但走不了,就連他的貨船也被平戶水軍臨時徵用了。無奈之下,他只能又花了一筆錢,買通負責徵募青壯的員,跳過了自己名下的商鋪,以此來避免自己和手下被日本人抓去當民夫,到時候被捲戰火,那真是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而平戶的普通民眾,有俞禮這種手段的畢竟只是極數人,大部分人還得按照方的安排去服勞役和兵役,其中不乏需要出藩軍強行把人帶走的狀況。期間死活不願服役的,為謀利趁火打劫的,逃山林避難的,各種狀況層出不窮,整個城區都不免因此而變得鬨鬨的。
俞禮的隔壁是一個葡萄牙商行,老闆名岡薩雷斯,早年間也在大明南方沿海地區做過買賣,後來跑到平戶落了腳,時間比俞禮還要更早一些。這岡薩雷斯在東方待的時間長了,漢語和日語都能對付著說,所以平時跟俞禮接的時候還多。
兩人在平戶都是外來戶,相似的境讓他們也有不共同語言,加之岡薩雷斯是個外向子,所以作為鄰居還相得不錯。而就在田川介下令封城備戰之後,岡薩雷斯登門找到俞禮,詢問他是否打算離開平戶。
“想走,那也得走得掉啊!”俞禮苦笑道:“在下的船已經被府徵用了,難道他們讓你例外了?”
“並沒有例外,我的船也被徵用了。”岡薩雷斯聳聳肩道:“看樣子我們如果不打算游出去,就只能在島上待到戰爭結束了!”
游出去當然是不可能的,他們在平戶都有經營多年的產業,豈能說放棄就放棄。而且在戰火席捲此地之前,肯定還是會存有僥倖心理,認為自己還是有可能平安度過這個劫難。
兩人又流了一下買通員免除勞役的花費數目,發現各自都是被狠狠地敲了一筆竹槓,不過這種時候也沒辦法去跟府中人討價還價,就算明知吃了虧也只能先忍了。
而對於海漢發兵來攻打平戶的目的,岡薩雷斯倒是顯得十分樂觀:“海漢人不會是為了佔領這個地方而來,這裡距離大明太遠了,又沒有什麼值錢的土特產,而且你看看這平戶島的地形,適合用來建設的區域太小了,這不是海漢人會興趣的地方。他們來這裡,一定是出於別的原因!”
俞禮點點頭道:“府說海漢人是要來洗劫平戶,估計這意思是搶完就走?”
岡薩雷斯不以為然道:“這種說法就更可笑了,海漢人比日本人有錢多了,他們用得著海來搶平戶?恐怕搶到的財富還不夠他們出征的軍費吧!聽說俞老闆曾經去過舟山,應該對此有所瞭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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