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當過兵吃過軍糧的人,對防工事的理解當然是與普通人不同,戴英凡一心想要把戴家莊改造類似三亞勝利堡那樣武裝堡壘,以抵抗對手可能會發的襲擊,這樣的策略自然很難獲得鹽商群的贊同。
不管是從公眾形象還是工程消耗方面來考慮,把自家居住的莊園改造以屯兵打仗為目的的大型堡壘,對鹽商們來說顯然是一個價比極低的解決方案,更何況他們還得長期在裡面生活。鹽商們都是長期過著養尊優的生活,哪得了這堡壘裡的軍事管制狀態。
徽籍鹽商需要的是解決競爭對手的方案,而不是一味地在家裡被防。要是真在運河河畔修了這麼一個堡壘出來,那豈不是在變相向對手示弱了?這可不在鹽商們可接的範圍之。
而且這樣的大型工程,揚州本地府恐怕也不會對此視而不見,搞不好逮著機會就會給戴家莊冠上“私藏軍械”、“暗蓄私兵”這類的罪名。到時候哪怕戴英凡上還有個百戶軍職,也很難洗白他們在戴家莊採取的這些非常規措施。
所以戴英凡雖然努力想實施自己的方案,但因為種種客觀原因,這戴家莊的外圍防線只建了兩座碉樓就被停了。他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在村莊外圍修建一些經過心偽裝的工事,雖然防護能力會較他原本的方案大打折扣,但總要好過什麼都沒有。
元濤也是在軍中待過的人,倒是比較能理解戴英凡的這種心理,他尋思如果是自己在戴英凡的位置,說不定也會有類似的想法。畢竟他們之前沒辦法在短期快速提升麾下民團武裝的戰鬥力,如果要尋求自保,也只能從防手段下工夫了。
元濤又抬頭看了看牆頭的擊位,忍不住讚道:“其實戴老闆設計這機關頗有心思,如果戴家莊外圍都有類似這樣的機關屋,那我覺得倒也不必擔心對家會攻上門來。他們要是真來了,完全可以設法將其全部留在這裡。”
戴英凡道:“元掌櫃過譽了,但事可能沒有你所想的那麼樂觀……”
由於在過去的一年中屢戰屢敗,徽籍鹽商手下的民團早就已經士氣低落,甚至不太有跟對手展開廝殺的勇氣。如果不是這樣,戴英凡或許也不用採取如此保守的應對策略。對家要是真的在某一天打上門來,能守住村莊將其擊退就算不錯了,至於元濤所說的策略,戴英凡認為以目前的備戰水平很難達理想的效果,一個不小心甚至有可能會被對手攻破這道相對薄弱的防線。
元濤聽了戴英凡的解釋之後也不有點唏噓,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指揮再怎麼厲害,手底下無人可用,那也沒辦法打勝仗。戴英凡要顧及戴家莊的老老,肯定也不敢採取太冒進的措施,只能勉強維持現狀,等海漢介之後再作打算。
戴英凡接著又道:“在下手底下有些本事,肯為家族賣命的人,這次基本上都挑出來準備送去舟山訓了。接下來這段時間的防務,還真得有賴於元掌櫃多多費心了!”
戴英凡的話是真是假,元濤當下也無從驗證,不過他覺得戴家應該不至於把寶全在金盾頭上,要是萬一中間出了什麼紕,那豈不是把自家人的生死都在了外人手上。但戴家到底留有什麼後手,他也不便打破沙鍋問到底。
上午剩下的時間,戴英凡便帶著元濤在莊子各檢視。元濤看過幾地方之後才知道,這戴家莊並不是像表面看上去那樣不設防,實際上每一條出莊子的路口附近,都有偽裝尋常房屋的防點。
而且據戴英達所說,他們在村莊附近的農舍,以及運河對岸,還另行設定有數個預警哨,這樣如果對手從揚州城發渡河行,有很大機率會被這些預警哨觀察到,從而提前向戴家莊這邊傳送警訊。
這些位於戴家莊的防點,接下來便會安排金盾的人馬進駐,與戴英凡手下的人共同值守。不過戴英凡手下的英都要離開這裡去舟山,等金盾進駐之後,很快就會接管這些防工事的指揮權。
兩人忙到中午,徑直去了戴英凡家中,簡單湊合了一頓。這兩人都有從軍經歷,因此都比較講求實際,倒也不會在意繁文縟節。三兩下吃完午飯,戴英凡便傳令下去,立刻在莊子南邊的曬穀場集合人馬,讓元濤檢閱。
稍事休息之後,兩人便從戴英凡家出發,穿過村莊前往集合地點。
他們抵達的時候,包括戴榮在的兩百餘人已經等在曬穀場上,還零零星星有人趕來。
元濤經驗富,自然知道該如何去審視一支隊伍的戰鬥力。他不看其他,先看佇列,如果這支隊伍連列隊都做不到整齊劃一,那大概在執行作戰任務時上也很難做到令行止。而由此所現出來的紀律是否嚴明,也會在很大程度上影響到實際戰鬥力。
但這支隊伍的狀況看起來並不理想,列隊倒是列了,但隊伍排得歪歪扭扭,人們互相頭接耳,看樣子都沒有將這次集合當回事。當然了,更有可能的是他們平時也是這樣的狀態,散漫慣了,也就沒有太多的張。
如果以此作為判斷標準,很顯然這支隊伍的實力的確只是普通民團的水平,就算比起海漢鄉間的民兵都尚有比較大的差距。至於跟金盾這種專門吸納退伍兵的武裝組織相比,那就本不是一個檔次了。
元濤一見之下,便已經在心裡對這支隊伍的狀況有了一個初步評估,不過他也沒有表出來,靜待戴英凡整隊。
戴英凡好歹是在軍中待過的人,看到這樣的況也忍不住老臉一紅。他今天匆匆忙忙從揚州城趕回來,也沒來得及提前跟手下人打招呼,結果這些傢伙集合之後如此懶散,簡直就是在外人面前丟他的臉。
戴英凡不得不又花了一些時間整隊,然後對元濤解釋道:“這些人並不全是戴家莊的人,也有其他家族推舉出來,準備送去舟山訓的人,所以隊伍有點混,讓元掌櫃見笑了!”
元濤不聲地點點頭道:“無妨,列隊這種基礎技能,等他們到了舟山肯定會有練習的時間,提高起來也很快的。”
元濤上說得輕鬆,但心裡卻是打定主意,要在之後的彙報中向舟山指明這一點,需要加強這批人的佇列訓練強度。如果連排隊這種基本功都沒掌握好,那又如何能修習使用火槍的戰。
戴英凡接著便讓已經定好的人選出列,單獨列一隊,讓元濤過目。由於之前雙方並未就選派舟山進修的人數達一致,所以這邊也只先選定了七八十個人。元濤倒已經通知了他們,但戴英凡顯然來不及補足人數。
元濤大致看了一下,戴英凡選定的這些人的確也還看得過去,至條件都不差,看起來並沒有酒囊飯袋式的人,這讓他稍稍輕鬆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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