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與國之間的結盟和互助,當然不是以義氣為先,而是要講求實實在在的利益。這個道理,李凒以前或許不太懂,但在海漢留學了一年之後,他已經對此有了比較深刻的。
李凒留學的主要目的之一,便是要學習海漢的先進治國經驗,從本上改變朝鮮國的現狀,所以他花了很多時間去研究海漢的發跡史和國際關係,試圖從中找到適合本國的發展方式。
李凒很快就意識到,海漢所掌握的那些先進技,朝鮮一時半會是學不會的,就算海漢願意教,其中的絕大部分也沒辦法在毫無基礎的朝鮮實施。但海漢理國際關係的技巧,以自己為中心建立國際聯盟的做法,似乎朝鮮倒是可以參考其中一些技巧。特別是在海漢扶助之下迅速壯大的安南國和福建許氏,都是朝鮮適合效仿的件。
但李凒研究了這兩家與海漢結盟的歷史後便發現,他們為了結盟所付出的代價可也一點不小,安南國貢獻了大量的人口和多天然海港給海漢,福建許氏則是十年如一日地向海漢大量採購軍火,並且幫助海漢打通了大明陸地區的商業渠道,是海漢最主要的貿易伙伴之一。
簡單來說,這兩家從海漢獲得的扶助和支援,那也是拿大量利益換來的。這種做法其實與朝鮮在去年請求海漢助戰期間答應的條件相仿,朝鮮幾乎是將整個大同江中下游流域都劃給了海漢作為戰後的特殊開發區,並且答應在戰後開放通商。若非如此,海漢也未必肯在去年清軍侵時拉朝鮮一把。
所以即便是結盟關係,若無實際好,那也未必能在危難時得到來自盟友的及時幫助。這次漢城出事,海漢軍只到漢江口便停步不前,一直在觀形勢,雖然有種種聽起來很合理的理由,但李凒還是覺得海漢軍應該是不見兔子不撒鷹,是在等著有一方拿出足夠的好之後再確定立場。
雖然錢王二人當著自己的面一口一個世子喊得很親熱,但如果有人給出了海漢想要的種種好,他們的立場是不是還能這麼穩就不好說了。所以李凒也不敢拖延,在大致瞭解了事經過和目前局勢之後,便主開口提出請求,希海漢軍能儘快採取軍事手段介這場子。
當然在此同時,李凒也已經做好了海漢人獅子大開口的心理準備。他在回國途中已反覆盤算過得失利弊,認為當務之急還是要儘快奪回王權,哪怕海漢提出的要求比較誇張,只要能夠幫助自己平,都可以先答應下來。
王湯姆和錢天敦互相看了一下,似乎是在對李凒的這個表態換意見,不過他們之間的默契極佳,本沒有開口進行流,便已經達了共識。
王湯姆沉聲道:“世子請放心,盟友有難,我國自然不會袖手旁觀,一定會協助貴國恢復正常。不過嘛……”
李凒聽到這句,心中暗道這便是正題來了,連忙豎起耳朵細聽王湯姆接下來要說的話。
便聽王湯姆繼續說道:“……漢城那邊訊息不暢,我軍行不免要承擔極大的風險,所以我還得向三亞再請示一下,如果執委會點頭,那我們這邊就開始行。”
李凒聽到這裡不免有些失,心道事都發生一個月了,自己也已經回到朝鮮了,怎地還要再向三亞請示,這豈不是無謂地耽擱時間嗎?
但他旋即就明白過來,這是海漢人又將球踢給了自己,要自己主給出好,否則這請示的時間需要多久,可就不好說了。到時候又推說三亞那邊需要執委會開會研究,搞不好就又是十天半個月就拖過去了。
無論事態最終如何發展,朝鮮國的下一任國王肯定都還是得向海漢尋求延續目前的外關係和合作專案,因此海漢人本不需要著急,可以在江華島坐山觀虎鬥,等形勢明朗之後再出來站隊。但李凒可耗不起,拖得越久變數越大,再遲幾天說不定先王的退位詔書就釋出出來了,到時候自己王世子變廢世子,再要復國平可就沒那麼名正言順了。
李凒要請求海漢立刻出兵行,那就只能拿出份量足夠的好了。當下他便將自己先前在舟山對石迪文說過的條件又祭了出來,表示可以在此事結束之後開放海漢一直心心念唸的移民限制,並且會負擔在此期間海漢軍的所有費用開支。
這基本上也是李凒目前所能想到的對海漢比較有意義的條件了,如果能夠奪回王權,那短期損失一些人口也能接,何況海漢大舉引朝鮮裔移民,那今後朝鮮國對海漢的影響力或許也能因此而提升不——李凒如今也只能以這樣的理由來安自己了。
李凒一邊說一邊注意觀察著王湯姆的表,但對方聽了之後也並沒有出現什麼欣喜的神,這讓李凒有些擔心,自己主提出的換條件是否真的能夠打對方。
王湯姆道:“世子可能對我國之前的一些態度有所誤會了。我國提出人口流的建議,是為了方便兩國的正常往活,比如貿易、求學、做工等等,並不是單向的移民。如今也有很多海漢民眾在貴國長期定居不是嗎?”
王湯姆的話說得很婉轉,但李凒已經明白了對方要表達的意思——這個條件份量不夠!
在去年抗清戰事結束後,的確是有為數不的海漢人湧了朝鮮從事各種貿易活,迄今在漢城地區長期居留的海漢人至有上千之眾,這個數字肯定大大超過了朝鮮國在海漢京城的常住人口,所以現階段還真是如王湯姆所說,在人口流方面,朝鮮其實才是目前保持順差的一方。
當然了,這是在朝鮮國設定了移民限制措施的況之下,如果今後按照海漢的要求放開了這方面的限制,那況可能就會出現極大的變化了。
以海漢國的條件,要從生活環境相對較差的朝鮮大量吸納移民自然不算什麼難事,放開限制後的淨流出人口估計得數以萬計。李倧正是意識到這種可能,所以才會一直咬著這一點不鬆口。但如今的形勢,卻容不得李凒繼續以強態度來對待這個問題了,只是他沒想到自己作出讓步之後,海漢將領卻表示這個條件的份量不夠,看樣子僅僅只是開放移民限制並不能讓他們到滿意。
至於由朝鮮國承擔此次平行期間的軍費開支問題,王湯姆本就沒提,很顯然是覺得這個問題並沒有討論的必要,由朝鮮承擔相關費用本就是理所當然,本不應被列為換條件的一部分。
李凒深吸了一口氣,平靜了一下緒,這才對王湯姆說道:“如果王將軍有什麼要求,也不妨直接提出來,在下一定盡力予以滿足!”
王湯姆道:“要求倒談不上,不過我們是有幾點建議,希世子能夠考慮一下。”
王湯姆說得客氣,李凒卻明白這應該是對方早就準備好了換條件,一直沒有主提出來,大概也是想著一步一步到自己無路可退的時候再開出條件,這樣得手的機率自然也就大增了。
李凒心中暗自苦,知道自己終究還是鬥不過海漢這些明的老狐狸,但此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沒有退路可選,只能著頭皮往前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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