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夢想和現實存在著巨大的鴻,朝鮮畢竟不是海漢,沒有那麼多擁有奇思妙想的天才,沒有強大到近乎無敵的軍隊,沒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財富,為強國,對朝鮮國及其統治者來說,都是一個難以及的夢想。
別說讓國家變得強大了,就算是想順利接掌王位,李凒現在也得完全倚仗海漢的支援才有可能做到。而海漢的支援並不是無償提供,明裡暗裡已經提出了許多讓李凒覺得牙的條件。
就算接下來能夠順利攻破漢城、鎮黨、收回王權、登基稱王,李凒知道自己在未來可見的一段時期都將無法擺海漢的掌控,說得嚴重些,甚至有可能會為海漢的傀儡。
監管朝鮮國部的新衙門,即將滾滾落地的無數人頭,需要若干年才能還完的借款,隨時都能兵臨城下的海漢駐軍,一樁樁一件件,都是控制王座上這個傀儡的無形線。
李凒知道自己的父親並不甘心變這樣的傀儡,他不止一次聽父親說過“朝鮮是李氏的天下,而不是海漢人的天下”,但這樣慷慨激昂的話語,李倧也只能在深宮苑沒有外人的況下,才會向他吐心聲。與其說是表達抗爭之意,倒不如說是吐苦水更為準確。
但他們還是會選擇與海漢合作,因為在他們這樣的人心中,當然還有比當傀儡更無法接的事。
那就是連當傀儡的資格都沒有。他們這一脈付出了多心力才坐上了那個位置,品嚐過大權在握的滋味之後,又豈能輕易失去這對他們來說最為寶貴的財富。
即便是當傀儡,那也是統治三千里江山的傀儡;即便是海漢轄制,那也能轉念之間決定無數人的生死;即便是由海漢人扶助上位,他也能在未來名垂青史。
只要有權勢在手,萬事皆可徐徐圖之。也說不定十年二十年若干年之後,會有改變朝鮮國境的新轉機出現。未來的事,誰知道呢?
“好,便依兩位將軍之意行事。”或是拿定主意的緣故,李凒此時的語氣也變得更為沉穩,眼神中多了幾分堅毅:“在下會列一份名單,將需要貴軍代為置之人寫上去。另外再擬一份詔書,詔告漢城裡的反賊立刻開城投降,否則格殺勿論!”
“世子的印鑑都還在邊帶著吧?”王湯姆聽了之後又提醒了一句。
李凒點點頭道:“王將軍放心,在下隨海漢軍同去漢城,只要在下現城外,那終究是做不了假的。”
李凒明白王湯姆為什麼要提醒自己蓋上印鑑,這種詔書之類的玩意兒在發生政變期間往往層出不窮,是個人都敢發詔書昭告天下,其中假借他人之名甚至是冒名頂替的況並不鮮見。他發的詔書送進漢城,很有可能會被人誣衊為假詔書,甚至不會承認詔書上的印鑑是真的,以此來否定他奪回王權的合法。
李凒既然已經下定決心,便不會讓這類事發生,所以他要親自去漢城,在城外亮明旗號,以瓦解城黨的信心。
當然靠他王世子的旗號大概是不夠的,真正能起到震懾作用的,估計還是得靠海漢軍的雙旗。但只要讓城裡的人意識到海漢是選擇站在他這一邊,那麼很多人的立場可能會就此產生搖。
“很好。”王湯姆這次給出的評價很簡短,但也正是李凒所希聽到的容。
王湯姆評價完畢,轉頭向錢天敦道:“手?”
錢天敦點點頭,表示認可了王湯姆的提議。他們合作多年默契極佳,並不需要複雜的表述,便可瞭解彼此要表達的意思。
“世子今天好好休息,我們明天從江華島開拔。”王湯姆一邊站起來,一邊對李凒說道,顯然是準備告辭離開了。
錢天敦道:“軍務繁忙,今天就不設宴為世子接風了。”
李凒一聽明天就開拔,高興還來不及,哪會在意一頓接風宴。他連忙也跟隨起應道:“兩位將軍辛苦,待奪回漢城之後,便由在下設宴為兩位慶功!”
王湯姆和錢天敦打過招呼,便迅速離開了這裡。明天部隊就要從江華島開拔,顯然還有很多事需要他們親自出面協調指揮。
海漢人的態度轉變如此之快,讓李凒有些無所適從。海漢人先前所表現出來的態度,他幾乎以為對方是抱定了主意要拖延時間,等待漢城方面主表態之後再作決斷。但沒想到自己答應了對方的條件和要求之後,這兩名海漢將領便立刻表明了出兵漢城,使用武力手段解決問題的態度。
“早知如此,又何必花這麼多時間討價還價!”李凒不暗暗有些不滿自己剛才的表現。但他旋即又想,如果剛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一腦全部答應下來,那未免也會顯得自己太沒有底限,海漢人所要提出的要求可能就不只是剛才這些了。
當然實際上他也沒有跟海漢進行討價還價,頂多是在某些條件的達過程中有一些猶豫不決的表現罷了。而這些細節在王錢二人眼中,或許僅僅只是他態度不夠堅定的表現而已。
但不管怎樣,李凒終於還是達了自己的目的,讓海漢人答應了出兵協助平。有了海漢人出面,這事就不用擔心沒辦法解決了。
至於海漢人要求李凒列出的名單,是打算在攻城過程中直接殺了乾淨,還是等平結束再論罪理,那在李凒看來都不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