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人，到地方了。”
朱子安聽到車伕的聲音，抬手了臉，打起神掀開了車簾。他不想在外人面前顯出毫疲態，因為他很清楚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有可能會被反饋到上司那裡，影響到自己今後的發展。
朱子安現在被石武安排參與釜山港海漢專區的邊界劃定工作，這可不像前些天幫忙統計本地府送來的案件卷宗，只要坐在屋裡就能完，石武在談判時抬手往地圖上一圈就完事了，但要將其落實，卻需要有人到實地完勘察劃界的工作。
代表商會陪同朱子安執行這項任務的是會長張雛。他早就聽說使團這位朱大人乃大明朱氏子弟，是本來有繼承藩王封號的真正皇族，自行放棄貴族份跑到杭州參加海漢舉辦的科舉考試，高中之後便被石迪文親自點將，派到了這支使團中任職，其經歷堪稱傳奇。
最近這十幾年，張雛和背後的揚州鹽商集團都是依附於海漢在發展，所以對已經衰落的大明皇室倒也不會再抱有太多的敬畏。不過他對這位朱氏子弟為何選擇投效海漢，在使團又是如何完工作，的確是有些好奇。
朱子安下車後先環視了一下週圍環境，見這裡是一十字路口，便向張雛道：“有勞張老闆！”
張雛客氣兩句，便開始向他介紹這地方的況。
按照初步的規劃，這個十字路口便是未來專區的西北角所在地，南北和東西走向的兩條道路在此錯，正好形了天然的分界線。
路口的東南角是一臨街商棧，從外邊看佔地面積不小，主建築共有三層，在相鄰的兩條街道上延開去，足足有二十丈左右。而路口便是其大門所在，目測即便是五尺寬的貨運馬車也能並排而行，想來這樣的設計也是為了方便裝卸大宗貨的車輛出。
而被道路隔開的另外三個方向的街角，則都是低矮的民房，一街之隔，便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以這家臨街商棧為起點，往東南方向直至海岸線的大片土地，如今都已被海漢商家收購。往外雖然也還有一些隸屬海漢的產業，但都是零星分佈，以此地作為專區劃界點再合適不過。
朱子安見那商棧大門外掛著一個大大的“張”字，便對張雛問道：“莫非這家商棧也是張老闆的產業？”
張雛笑道：“正是如此。”
朱子安默默點頭，心裡已明白了張雛打的算盤。
如果說海漢商業機構扎堆落腳的地方可算作是繁華城區，那麼張雛這商棧的位置就只能算是城鄉結合部了，商業價值肯定不如那些更靠近港口的地方。可一旦劃定專區，讓這裡了專區邊界，那張雛的商棧可就了專區的門面，商業價值自然也會隨之水漲船高。
當然了，張雛在辦此事的過程中存有多私心，那並不是朱子安需要在意的問題，他的任務是確認這些由本地商會提出的分界點是否合理，以此劃定分界線之後會不會有發生糾紛的患，確保此事能夠儘快在本地推實施。
張雛繼續介紹道：“待府批准之後，在下便會命人在這路口豎立界碑，鋪設界磚，以公示民眾。”
朱子安抬手指向街對面那些低矮民房道：“張老闆難道沒打算在公佈訊息之前，先出手把鄰街這些地產都買下來？”
張雛道：“不瞞朱大人，在下已經著手此事，不過能辦什麼樣，暫時也沒什麼把握。”
朱子安道：“這些地方，難道不是隻要出得起價錢就買下來嗎？”
張雛道：“道理是如此，但如今知道這訊息的也不止在下一人，我敢說此刻在釜山打著同樣主意的人，沒一百也有八十吧，有些競爭對手，並不是有錢就能爭得過的。”
朱子安道：“張老闆是指……府的人也會手？”
張雛微微點頭道：“劃定專區這事，除了我們之外，當然就只有府相關人員最清楚。等專區劃定之後，他們的收益就會大影響，所以必定要抓著眼下這機會狠狠撈一筆。不管是劃界還是相關的地產買賣，中間都有很多可作的空間，我們想要推此事，不得還要給他們許多好才行。”
朱子安不默然，看樣子釜山的狀況其實要比預想的更為複雜，海漢專區的推實施過程，也不會像談判那麼順利。
張雛見朱子安不說話了，還以為他是對此到不滿，便又解釋道：“朱大人，即便使團此次讓地方府低了頭，在釜山劃出專區讓我們自治，但今後我們要在本地討生活，還是不了要跟府打道，如果把關係弄得太僵，相起來也會有很多麻煩。雙方各退一步，各取所需，或許就是最理想的狀態了。”
對於張雛來說，只要能夠推此事儘快實施，向地方府讓出一部分利益也是可以接的。由於拿到了徵稅權，今後經由專區進出口的貨會減大量費用，很快就能把之前的損失彌補回來。
朱子安沿著街道勘察一番，也沒看出什麼大的病來，便讓隨從取出地圖，在上面找到自己所在的街道，然後提筆做上記號，表示此地已經完實地確認。
張雛在旁邊耐心等待朱子安做完手續，沒有開口催促。他知道朱子安此舉完就相當於是使團認可，後續只需將這個結果上報給地方府，便可開始工劃界。但此事後續環節估計至還得一兩個月才能完，倒也不用急在這一時半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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