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工地上,便可看到這裡除了有大批民夫正在辛苦勞作之外,也有不產自海漢的大型工程機械投了使用。由蒸汽機驅的碎石機、傳送帶、捲揚機等裝置,居然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臺小型履帶式蒸汽挖機,也不知道當初花費了多氣力,才能把這些大鐵疙瘩運進這荒僻的山裡。
白樂嘆道:“這麼多工程機械,提升施工效率之餘,想來維護維修也要費不工夫吧?”
黃志昌在旁邊應道:“小白大人,目前包括卑職在,在這邊的機修工、鍋爐工、作人員,共計有二十餘人,分為兩班,每日換工作,倒也基本能滿足工程所需。”
這些機械裝置的施工能力遠非人力可比,蒸汽挖機一剷鬥下去挖出的土石方,就足夠兩個壯漢拿著鋤頭刨上大半天了。但使用這些裝置的本其實也不低,除了需要大量的燃料和各種易損零部件之外,還有一部分不可忽視的本是使用和維護這些裝置的專業人員。
這些專業人員在被派來建德之前,都曾接過數月至數年不等的培訓,擁有常人所不備的專業知識,其價值也遠非只會輸出力的民夫所能相比,是東海大區目前極為稀缺的人力資源。也正因為如此,他們所的待遇也極高,工餉是普通民夫的幾十乃至上百倍之多。
黃志昌話音剛落,那臺蒸汽挖機便突然罷工了,接著便有工人來請黃志昌參與檢修。黃志昌自是不敢怠慢,向白克思告一聲罪,一路小跑趕去檢修機了。
白克思道:“後期陸續還會有更多的大型機械裝置運來這裡參加工程建設,地方上要儘量配合黃志昌的工作,保證這些裝置的正常使用。”
張鶴在旁邊應道:“這些裝置的確效率頗高,但極度依賴燃料供應,從杭州方向運來的煤遠遠不夠,所以本地自行籌措了許多木材木炭作為備用。黃大人平日都在這邊守著,若是裝置出了故障,一般當天就能修復。”
嚴州境雖然沒有多耕地良田,但林木資源卻十分富,在目前航運條件還不甚理想的況下,木材木炭倒是可以作為蒸汽機所需燃料的補充。當然對於維修機械裝置的任務,基本就是半點忙也幫不上了,只能指黃志昌等技員能解決問題。
好在故障耗時不長,黃志昌沒去多久,那挖機又轟轟隆隆地開始了起來。黃志昌回來覆命稱,只是機上的一個傳齒損壞,更換了備件就解決問題了。
轉眼到了戌時,天已經暗了下來,工地上響起三下汽笛聲,放工的時間終於到了。不過白克思等人並未連夜返回縣城,而是在工地旁搭起帳篷,要在這裡住上一宿。白克思認為僅僅半天時間的考察遠遠不夠,明天還得再看一下本地的施工組織管理況。
“父親,您應該有很長時間沒有在野外營了吧?”白樂將斟好的熱茶遞給白克思,關切地問道。
白克思笑道:“近些年確實了。不過這讓我想起了當年剛到勝利港的時候,那裡什麼都沒有,我們就是像當下這樣住在帳篷裡,風餐宿了好幾個月。”
有關早年間穿越集團在勝利港登陸初期艱苦歲月的事蹟,穿二代們從小就會聽到來自父輩們的講述,類似這樣憶苦思甜的教育,白樂也早就習以為常,聞言只是笑笑作罷。
白克思繼續說道:“那個時候,我們一天勞作下來,回到帳篷裡累得都快要散架了,但還是喜歡暢想未來,想著幾十年後奪取天下,我們一定要每日錦玉食,盡榮華富貴!可真到了這一天,雖然力勞是免了,還不是同樣忙得要命,每日為了政務東奔西走,本就休息不了!”
白樂道:“父親和其他叔伯長輩心懷天下,又正當壯年,哪能怎麼早就停下來休息?”
白克思擺擺手道:“都是土半截的人了,還壯個屁!就指你們這輩人能早些長起來,把大權到你們手上,我們這些老頭子好歹還能幾年清福。”
白樂忙道:“父親言重了!我們這一代人不過才二十出頭,哪能擔當起如此大任!”
白克思道:“你們也別覺得自己年紀還小,當年我們初到三亞的時候,絕大多數人也不過就是二三十歲的年紀。陳一鑫離開三亞外出打拼的時候,比你現在還要小好幾歲,當時不過是個頭小子,如今人家早就了封疆大吏。所以這有沒有能力掌權,其實跟歲數大小沒有直接的關係。”
白樂心中暗道,陳一鑫這等人又不是隨可見,父輩中如此之多能人異士,最終出了幾個陳一鑫這般人?從普通人到封疆大吏,他的發跡路線又豈是常人所能效仿。不過這等想法也只能自己心裡腹誹一下,要是說出來肯定又得挨批。
白樂此時其實還不能完全理解父輩的焦慮。白克思這一代人帶著超越時代的黑科技和奪取天下的目標來到這個時空,但人生苦短,就算他們有通天的本事,也要面對生老病死的自然規律,必須得開始為權力接做準備了。
白克思所能做的,便是盡心竭力地教育自己的子弟後輩,將一所學傳下去,讓下一代人懂得如何去統治和治理這個龐大的帝國。如果下一代人遲遲沒有達到自己的期值,那他又如何能安心將手上的權力出去。
所以儘管白樂所學的專業並非子承父業,而是轉行學了文教,但白克思這趟考察行程還是將他帶在邊,目的並不是為了讓白樂學習如何修建水電站,而是要讓他了解,要實現這樣大的工程,需要多部門協調配合,投多資源,建之後又將為國家帶來怎樣的益。
所謂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只有親眼所見,親經歷,方能將這些學識記在心中,用在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