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船靠岸之後,船上的管事便立即下船,與碼頭方接洽貨裝卸和補給資事宜。按照航行計劃,船隊在這裡只停留一天,明天這個時候就會啟程離開,所以必須抓時間完任務。
而碼頭附近的幾間客棧,也立刻迎來了住高峰。船隊中有上百名乘客是以青島港為目的地,這其中既有前來履職赴任的公門人員,也有來這裡做買賣的商人,下船之後第一件事,自然是先找好臨時落腳的地方。
還有一些是從南方返回家鄉的山東本地人,在青島港下船之後,再換乘小船,經由大沽河、墨水河等河水道,前往陸的即墨、萊西等地。
白克思一行人自然無需考慮食宿問題,靠港後立刻便有數位本地員主登船請安來了。
主管青島港的員名姜建章,年紀四十有餘,舉止談吐、著打扮,看上去都是標準的海漢員,與之前在杭州所見那些從大明歸化過來的地方員截然不同。白樂和寧子敬不約而同,都認為他應該是從南方派遣過來的員。
但白克思似乎很清楚姜建章的底細, 寒暄間竟然問起了他家中狀況, 這在接見地方員時可是不多見的。
姜建章倒也沒有因此而顯得大喜過,很平靜地應道:“下去年年底回過一趟登州探親,家中一切安好,有勞大人關心。大人若是接下來要去福山縣, 那請務必多盤桓幾日, 讓我家能一盡地主之誼。”
白樂和寧子敬對視一眼,這才知道此人與白克思關係不凡。但要說到登州福山縣那邊有頭有臉的人, 恐怕也就只有與陳一鑫結親的馬家了。
他們所料不錯, 這姜建章雖然不是姓馬,但與馬家關係匪淺。姜建章的父親姜盛, 便是陳一鑫老丈人馬東強的大舅子, 馬玉玲的親舅舅。當年陳一鑫與馬玉玲結親,姜盛也是促者之一。
後來馬家因為招了這個婿而迅速發達,為登州首屈一指的地方豪強。而姜建章作為馬玉玲的表哥,也順理章得到了在海漢仕的機會。
但負責青島港這種大專案的管理工作, 那可不是僅憑關係就能坐得穩的職位, 姜建章早年間曾被陳一鑫送到三亞留學三年。以他的份背景, 加上陳一鑫的舉薦, 當時被選為了民區的後備地方進行培訓, 三年下來學到了不真本事。
學畢業之後, 姜建章還曾在海南儋州、臺灣高雄等地任職, 直到十多年前才調回山東。以他的能力資歷, 回到山東之後自然得到了陳一鑫的重用, 所以才會出任了青島港的主管員。
當時在三亞訓期間,白克思也曾給姜建章上過幾次課, 嚴格說來兩人也算是有師徒關係。而調任青島港主管員的任命書是由執委會簽發,當時在這份任命書上的簽字的人, 便正好是白克思,兩人也算是頗有淵源了。
兩人寒暄完畢, 姜建章向白克思介紹了同來的另外幾名本地員。這些員大概都是第一次見到陳一鑫之外的海漢高,表現可就沒姜建章那麼輕鬆了, 個個都是戰戰兢兢, 唯恐在白克思面前作出失禮表現。
姜建章已經在邸為白克思等人準備了晚上的接風宴,不過這會兒時間尚早,姜建章便提議下船到碼頭上巡視一下青島港的建設狀況。
對青島港的考察本就是此次行程的一部分,白克思自然欣然同意。眾人下了船之後, 發現姜建章已經提前備好了敞篷馬車,行事可謂十分周全。
白克思帶著兩個後輩與姜建章同乘一輛馬車, 前後有隨行的武裝騎兵護衛, 緩緩在碼頭區行進,一邊看一邊聽取姜建章的介紹。
白樂早有疑問,趁此機會便提了出來:“姜大人,我聽說青島港是去年才開工,但看這港口建設的進度,不像是幾個月就能完的工程量啊!莫非青島港這邊有什麼秘訣,又或是投了天量的人力?”
姜建章解釋道:“青島港正式宣佈開工建設是去年下半年的事, 但在此之前的兩年裡, 這裡就已經提前劃定了地界,由本地府組織民夫進駐, 完了平整地基,新建道路這些前期工程,所以目前看起來的進度還算不錯。”
姜建章又指向了道路旁正在拔地而起的一棟棟倉庫建築道:“像這類倉庫建築, 地皮是府所有,但工程都是分包出去,由一部分有實力的商家按照府提供的統一方案修建。建之後他們擁有一半產權,既可自用,也可出租。這樣一來,同時投港區建設的資金更多,進展速度也要比府組織修建更快一些。”
青島港的開發過程同樣帶有明顯的海漢特,引民間資金以加快建設速度,而這些資本的落戶也將會進一步促進本地的商業發展。這在過去的港口開發中已是屢試不爽,青島港自然也是依葫蘆畫瓢使用了這套方案。
寧子敬問道:“我有一問想請教姜大人,投青島港開發的民間資金,是來自本地的多,還是來自南方的多?”
姜建章道:“山東本地早些年天災人禍不斷,也只有登州境的狀況稍好一些,而登萊兩州與海漢接較早, 民間的信賴度也更高一些, 所以山東本地的資金多是來自膠東半島, 但總量上的確比不了從南方來的商家。”
姜建章的說法其實已經很保守了, 事實上山東境的出資人幾乎都集中在登州,尤以馬家為中心計程車紳集團為主。雖然這個群的家底也很厚,但相比南方那些經營規模更大的商業大鱷,那的確還有點不夠看。
如果不是陳一鑫出於保護地方商家發展的考慮,對投青島港的民間資本有一定的比例限制,那說不定這地方的外包工程早就被南方商家給包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