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杭州城前往餘杭縣的道上,一支由各國使節組的車隊正緩緩前行。
蘇永山一直盯著車窗外,吸引他注意力的並不是沿途的秀麗風景,而是護送車隊的武裝騎兵。
這些著灰軍裝的武裝騎兵不但著裝統一,甚至就連鞍轡也都是制式裝備。他們腰間都挎著細長的馬刀,馬鞍的另一邊還有一專門設計的鞍袋,騎兵所使用的短管步槍就在這個鞍袋裡。
蘇克易注意到兒子臉上顯出的羨慕神,便笑著說道:“看起來很威風是吧?但他們其實只是儀仗騎兵,並非作戰部隊。”
蘇永山愕然道:“這何以見得?”
蘇克易道:“他們騎的這種高頭大馬,不是本土品種,培育極為不易,一般也就只是提供給將當坐騎。不過東海大區財大氣,也養得起這樣的儀仗騎兵隊。真正擔任作戰職能的騎兵部隊,大多是騎蒙古馬。相比之下,蒙古馬形小,耐力好,適應力強,而且更易繁育。”
蘇永山道:“父親莫不是專門做過功課?”
蘇克易道:“為父參觀過海漢在南方的幾個軍馬場,他們養的軍馬基本都是以蒙古馬為主。品質好的供應給騎兵部隊,稍差一些的就當作馱馬使用。”
“但維持一支騎兵所需的費用相當大,而且軍馬還需要額外的資保障。即便富庶如海漢,騎兵部隊的規模也很有限。我想海漢遲遲沒對大明下手,這也是其中原因之一。”
蘇永山點頭認同了父親的說法:“大明疆域實在遼闊,穿州過府,輒就是行程上百里,完全靠步兵兩條來行軍,那這仗打起來的確會很吃力。”
“但話說回來,這次大明在杭州搞刺殺,可著實是把海漢人得罪了……聽說大明使館這幾天都有快馬往北邊去,估計也是覺得這局勢沒法挽回,準備開戰了吧!”
蘇克易有心要考一考兒子,便對他提問道:“永山,依你之見,海漢如對大明開戰,對我們是利大還是弊大?”
蘇永山思忖片刻才應道:“孩兒以為,應該是利大於弊。”
蘇克易不置可否道:“說說你的想法。”
蘇永山道:“海漢對大明再次開戰,必定不會是小打小鬧,這樣一來,海漢就得將兵力和資集中到大陸上,南海方向或許會因此而消停一段時間。”
蘇克易道:“但海漢實力佔優,取勝的機率更大,如果從大明得到了更多的土地和人口,那就意味著海漢的實力還會進一步得到擴充。到時候在整個遠東地區,恐怕就更沒有誰能與海漢一爭高下了。”
蘇永山道:“父親,您不會以為荷蘭人還能有翻盤的機會吧?我倒是覺得公司董事會應該儘快表明態度,儘可能彌補與海漢之間的舊怨,最好是能取代葡萄牙,為海漢的盟友,分海漢掌握的各種資源。唯有這樣,東印度公司的經營狀況才會有起。”
蘇克易沉默了許久才回應道:“當初葡萄牙人也覺得只要跟海漢結盟,就能解決所有問題。但海漢發展到一定階段,開始在某些地區跟葡萄牙形競爭關係的時候,他們是怎麼做的?”
蘇永山道:“您是說馬六甲海峽的事?所以公司董事會也在擔心,海漢可能會以同樣的方式對待我們?”
蘇克易道:“這不是可能,是肯定。海漢會不餘力地達他們的目標,遲早有一天,東印度公司會再次變擋住他們去路的障礙,到時候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把我們踢到一邊。”
蘇永山聽了之後若有所思,便又繼續問道:“父親,那您覺得,怎樣才是對我們最有利的局面?”
蘇克易沉聲道:“自然是海漢與大明鬥個兩敗俱傷……最好這場仗能打個幾十年不分勝負,一直拖住海漢的軍事力量,讓他們無暇顧及海外。”
蘇永山愕然道:“要達這樣的效果,那我們豈不是得站到大明一邊?”
蘇克易嘆口氣道:“可惜的是,就算我們願意為大明提供支援,也還是獨木難支,並不會改變雙方的實力對比。”
蘇永山道:“或許我們可以將一些武的製造技轉讓給大明,這應該能讓他們拉近與海漢的差距。”
蘇克易搖搖頭道:“類似的方法,葡萄牙人在幾十年前就已經嘗試過了。他們不但賣武給大明,還送去了工匠教大明製造槍炮,派出軍和僱傭兵替大明訓練新軍,乃至上戰場參與作戰。”
“但最後的結果怎麼樣?大明既對付不了北邊的清軍,也解決不了國的農民軍,更別說對抗海漢了。以目前的局勢,我們能比葡萄牙人做得更多嗎?”
蘇永山道:“但這聽起來更像是因為大明的無能,而不是葡萄牙人的方法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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