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德昌並不是那個時代的親歷者,當下能說給錢寶聽的東西,大半也都只是轉述他父親黎大貴講過的經歷。
不過黎德昌也並非迂腐的書呆子,很快就將話題轉移到自己的專業領域,向錢寶說起了前後二十年間,移民船的設計方案變化,以及南海航線的完善過程。
早期的移民船是普通的福船廣船居多,平時都是用來拉貨的,船上也本沒有什麼專門為長途運送移民所作的設計,只管將人塞滿暗的船艙了事,沒有考慮過通風、照、衛生、休息等方面的需求,運送途中的高死亡率也是在所難免。
而如今這些大船行的過載帆船是應時代需求而生,在設計時就考慮過除了裝運貨之外,還會有長途運送大量人員的需求,比如向海外民地運送大批移民,亦或是在戰時為軍隊臨時充當運兵船。
因而船上有了更多可以據實際運輸任務而臨時作出改變的設定,比如船艙中可加裝的多層鋪位,以供乘員休息。雖然空間狹窄的多層鋪被移民們戲稱為“無法翻的棺材”,但總要好過人人連個躺平的地方都沒有。
還有由多支從甲板通向船艙的通氣管構的主通風裝置,以及可更換的格柵式甲板,可以保證艙的空氣質量和採,大大減了因窒息而導致移民悶死在船艙裡的事故。
錢寶聽得連連點頭道:“想不到黎兄在安全部,卻對造船技有如此造詣。”
黎德昌道:“安全部設計自用公務船的時候,特地從通部海運司調了各類民船的設計圖紙來作參考,在下也正好有幸參與其中,因而對此略有所知。”
錢寶順勢追問道:“既然黎兄懂得造船技,那我們先前去參觀船廠所見到那些船,黎兄有什麼看法?”
黎德昌知道錢寶關心的是特戰師在金蘭港船廠下單的那些戰船,坦然應道:“就我們之前所見,那些船都是比較的型號,不管是建造還是付、列裝,應該都能將所需時間到最短。”
黎德昌話說得比較含蓄,但錢寶卻是聽明白了。金蘭港船廠為特戰師建造的戰船,其實都是比較舊的型號。原因可能是為了節省經費,也可能是如他所說為了搶時間,正確的答案大概要等到了普吉島見到錢天敦才能知道了。
兩人在金蘭港盤桓了三天,自覺狀況已經完全恢復,便搭乘了邱志國為他們安排的一艘公務船,啟程南下前往星島。
他們出發的時候,詹氏船行那幾艘損的移民船也維修得差不多了。不過由於在途中耽擱了幾日,移民船需要重新補給一批資才能出發,加之本來航速就比較慢,預計會比他們所乘的公務船晚幾天才能抵達星島。
從金蘭港南下,途中會經過安不納島附近。不過兩人都急於趕去星島,放棄了順路登島參觀的打算。
黎德昌年時倒是去過好幾次安不納島,趁此機會也給錢寶介紹了一下這座島嶼的傳奇歷史。
海岸當初從荷蘭手中奪取安不納島,是為了能在南海南端有一個橋頭堡,不過後來佔下了更靠近馬六甲海峽的星島之後,安不納島也就逐漸失去了橋頭堡的作用,然後被改造了南海上的一銷金窟,允許各國人員不限制地登島遊玩。
時至今日,由海漢在二十多年前牽頭組建的南海貿易聯盟,每年的年會依然是固定在安不納島召開。南海各國之間出現了紛爭,也往往會選擇在安不納島舉辦調停談判的活。
黎德昌父親黎大貴當初就是在潛伏安不納島當探子立下大功,由此發跡走上青雲路。因而對於黎家來說,安不納島可以算是家族的風水寶地了。
而進安不納島海域,也就意味著他們已經來到了星島大區的轄區。
目前星島大區所轄區域,包括了北至安不納島,南至爪哇島,西起蘇門答臘島北端,東到婆羅洲與蘇拉威西島之間的加錫海峽——這個海峽同時也是目前呂宋大區與星島大區之間的地理分界線。
又過了兩天之後,他們已經可以在甲板上看到馬來半島南端的海岸線了。
“今天日落之前,我們就能抵達星島了!”
黎德昌雖然很久沒回來了,但到了這個悉的海域,他自然而然便能知道剩下的航程還有多,而且能據目前的航速大致估算出所需的時間。
錢寶也十分興,雖然這裡還不是他的最終目的地,但對他來說已經是一個全新的世界了。
過去只在書本和文獻中能瞭解到的遙遠邊陲,現在終於快要出現在自己眼前。
在相關的記載中,星島的形象並不算是鮮亮麗,很多描述反倒是更接近於將其形容為蠻荒地帶。
因為這裡在海漢佔領之初,在進行開發建設的主要力量,就只有駐紮在此的軍隊,流放的罪犯、戰俘,以及從世界各地販運至此的奴隸。
時至今日,星島人口構依然十分複雜,其中的漢人比例,也仍是各個海外大區中最低的,甚至還遠不如距離海漢本土更為遙遠的北大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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