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家綱實在不明白,九州這些大名的領地上又沒有金山銀山,他們到底是如何籌集到海量資金,悄悄購買了比幕府更多的海漢武。
照前線傳回的戰報,對手陣中裝備的火炮竟是己方十倍之多,但那海漢炮一門就得上千兩白銀起步,口徑越大價格越高,九州這幫傢伙買了如此之多的火炮,怕不是已經把家底都掏空了。
其實他所料不差,九州這幾家為了籌備此次戰事,的確是已經掘地三尺,但凡能刮到的地方都已刮過一遍了。有些在去年冬天才被他們吞併的小藩,其轄區的百姓更是立即就被預徵了十年之後的糧賦。
饒是如此,軍費也還是有極大的缺口,只能是過專項貸款和賒賬的方式,向海漢購買軍備資。雖然欠了一屁債,但眼下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得先打退幕府軍才能考慮別的事。
而財力更雄厚的幕府一方,在購買海漢軍備時卻到了一些無形的限制,無論是數量、型號還是付期,都到了海漢明裡暗裡的控制。
只是九州諸藩此前保工作做得比較到位,幕府直到開戰之前都沒有察覺到雙方軍備水平的差距,手之後自然是會吃大虧。
意識到目前在對岸開啟的突破口其實是撞上了鋼板,德川家綱便試圖對作戰部署進行調整,另尋其他突破方向。
“九州軍的槍炮雖多,但終究兵力有限,不可能都照此標準佈防。只要我們找準目標,一定能突破他們的防線!”
德川家綱作為統帥,深知士氣挫的危害,當下也只能儘量找出有利於己方的因素來鼓勵手下將領。
幕府軍下轄來自全國各地的上百路人馬,要協調好各方利益,就是一件極其複雜的工作。
幕府的權威雖可讓各藩聽令出兵,但如果有意安排其中一些弱小藩的人馬去當炮灰,又或是讓德川系的人馬去搶軍功,那肯定也會影響到己方陣營計程車氣。
這一碗水要怎麼端平,極其考驗統治者的政治頭腦,甚至比指揮打仗本更麻煩。
但在這個節骨眼上,增山正利卻給德川家綱帶來了另一個壞訊息。
幕府的對外軍購一向是由增山正利在負責,哪怕如今是於戰爭期間,他也沒有跟海漢斷了聯絡。
以開戰之後的戰鬥烈度而言,幕府軍的彈藥儲備恐怕很難支援長期作戰,因而繼續向海漢採購武彈藥也了幕府軍的剛需。
考慮到下單之後的付期,增山正利可不敢等到庫存明顯下降的時候再續費,在開戰第二天就已經跟海漢派到利大宅這邊的聯絡員談過了,希能儘快再補充一批軍火。
而海漢這邊的答覆令增山正利十分火,火線漲價也就罷了,不但要求現款現結,而且不能保證幕府所要求的付期。
“海漢人說了,如今他們的兵工廠開足馬力,也難以滿足外銷所需,所以只能優先提供給出價高結賬快的買家……但付期,則要視兵工廠的生產況而定……”
沒等增山正利把話講完,德川家綱已經怒不可遏地打斷了他:“如此可惡!真當沒了他們,幕府軍就打不下九州了嗎?”
周圍的部下一片死寂,沒人敢去接這個話頭。
從頭兩天的戰況來看,九州聯軍已經大量列裝了海漢武,幕府軍想打贏這場戰爭,靠以前的冷兵是肯定不行了,同樣也得需要大量的火槍火炮才行。
而海漢目前是幕府最重要的武裝備供應商,要是沒有了海漢的支援,幕府軍很可能還真就沒法對付武裝程度更高的九州聯軍。
最終還是酒井忠清開口幫德川家綱下了臺階:“無論如何,我們都將會打敗九州黨,但如果能得到海漢的支援,這個過程也會容易一些。而且既然海漢聲稱產能有限,那我們多買一些,海漢賣給對面的貨就會一些,這其實也是變相削弱了對方的實力。”
德川家綱這才面稍霽道:“酒井大人說得有道理,如果我們跟海漢翻臉,切斷了貿易往來,那最開心的想必就是海峽對面的九州黨了!”
德川家綱又何嘗不知海漢這個武供應商的重要,但在下屬面前,他必須展現出強一面,不能讓其他人認為幕府已經被海漢輕鬆拿。
至於軍購,那是萬萬不能斷絕的,就算海漢那邊開出了極為苛刻的條件,德川家綱當下也只能忍下來。
至於酒井忠清講的這番場面話,在場的人也只能聽聽罷了,肯定不會當真。他們又何嘗不知,海漢的說辭也都只是拿自己的藉口而已。
而且這些藉口恐怕還不只是針對幕府一方,想必九州那群人也同樣會遭到海漢的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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