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天敦對阿里夫看似強的回答不以為意,他在談判場上見過太多厲荏,心懷鬼胎的對手,上來就一口把話說死,好像完全不留談判餘地,但往往是為了博取更多的主權和談判籌碼,後期峰迴路轉的況多得是。
錢天敦應道:“阿里夫大人,我方所提的換條件,並不是建立在脅迫貴國的基礎之上,而是為了合作共贏這個目的。貴國不但可以從合作關係中獲得長期的經濟收益,還能得到非常寶貴的安全保障。”
“而阿里夫大人您,在此過程中也不僅僅只是扮演一個傳話者的角,您如果願意促此事,也同樣會獲得可觀的經濟回報,並且在貴國政壇得到巨大的聲,為長期負責海漢事務的專員。”
錢天敦說完之後,便留意阿里夫的表變化,果然在翻譯轉述到結尾部分時,阿里夫臉上浮現出了一興之——這應該是對錢天敦提到的個人好有所心。
阿里夫被皇太后派來士拉巡察地方的原因之一,就是因為這裡在過去一年多的時間進口了大量價廉的海漢商品。是總督伽勒爾進獻到伊斯坦布林的各種品,就比以前幾年加起來還多。
雖然這些海漢商品的實際價也並不算低,但相比過去從葡萄牙商人手裡買到的轉手貨,海漢直接供貨的價格顯然要實惠得多,這也相當於是給奧斯曼國的分銷商留出了更大的利潤空間。
與此同時,也有大量產自奧斯曼國的商品過士拉這個口岸,源源不斷地流向霍爾木茲海峽那個小小的港口,讓士拉的外貿收得以出現令人矚目的暴增。
海漢的供應能力和購買力都十分出,皇室認為或許可以考慮正式開通士拉至伏波港的商業航線,以進一步加大貿易量。
涉及貿易,當然是人盡皆知的差,阿里夫能拿到這件差事,皇太后也是秉著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至於能從中撈到多好,那就看阿里夫自己的本事有多大了。
錢天敦談什麼拓展海上商路,什麼軍火貿易換蘇伊士地區的經營權,這些固然會對奧斯曼國所的外部環境產生影響,但跟他阿里夫有半錢的直接關係嗎?
可做可不做的事,我阿里夫憑什麼要配合你海漢去做?真當我這個帝國欽差閒著沒事幹,就替你一個外國人當傳聲筒?
在阿里夫看來,這事能不能談,合作條件還是其次,首先海漢人不能無視自己的存在,或是把自己視作一件工看待。如果這中間沒有自己半分好,那大家坐在這裡浪費口水又有什麼意義?
再說了,錢天敦給出的條件含含糊糊,並未講明如何作,我阿里夫乃是帝國重臣,豈會因為這麼幾句話就自己上去?
錢天敦趁熱打鐵道:“阿里夫大人,您或許對兩國的貿易況還不是特別瞭解,不如讓伽勒爾大人給您講一講,通商這一年多時間裡,士拉總督府從中獲得了多收益。”
伽勒爾臉上微微變,士拉從兩國通商貿易中所獲得的收益,僅有一小部分以賦稅的形式上繳給了國庫,總督府自然當仁不讓截留了剩餘的部分。
至於伽勒爾進獻到伊斯坦布林那些的海漢商品,相較於總督府的收益,就完全算不得什麼了。
不過阿里夫來到士拉之後,伽勒爾一直好吃好喝伺候著,阿里夫也沒提過查賬之類的要求,兩人也算是達了某種默契。不曾想錢天敦居然提出這一茬,伽勒爾心道這不是相當於把自己給賣了嗎?
伽勒爾見阿里夫的眼神果然朝自己看過來,趕搶在前面道:“大人,錢將軍所說的確不差,這通商一事帶給總督府的收益,著實相當可觀。”
伽勒爾隨即輕聲報了個數目,同時眼神示意翻譯不要將這一句說給錢天敦知道。
在這件事上,伽勒爾不敢當麵糊弄阿里夫,因為阿里夫如果有心要調查此事,即便總督府這邊早就做了一本用來保底的假賬,但這不是還有錢天敦可以對賬嗎?一旦阿里夫拿著賬本跟海漢人對賬,那所有的花樣都會被穿,到時候可就大禍臨頭了。
阿里夫聽到伽勒爾報出的數目,瞳孔微微收,即便對他這種級別的貴族而言,也絕不是一個可有可無的數字了。
說實話如果不是伽勒爾主供述,他確實想不到像士拉城這樣的“偏遠地區”,竟然會有規模如此之大的外貿活。
阿里夫微笑道:“看來伽勒爾大人在商貿方面頗有才幹,待在士拉這地方著實是有點屈才了啊!”
伽勒爾聽他這語氣不善,趕辯解自己其實是已經想好要稟告皇太后,讓皇室這裡的外貿生意,並且佔據大頭,這樣皇室今後也能從中分得一杯羹。士拉的外貿規模越大,皇室所能獲取的收益也會越多。
伽勒爾現在擔心的不是被皇室分走多好,而是一旦阿里夫去向皇太后告狀,說自己在士拉私設小金庫,勾結外國商人中飽私囊,那搞不好就得丟去職,這大好的聚寶盤也就此到別人手中。
阿里夫對於伽勒爾的說法自然不會全信,真打算要上報的話,為什麼自己到了士拉這麼些天了,卻從未主提起?要不是這次跟海漢人會面,對方捅破了窗戶紙,這伽勒爾吃獨食還不知道要吃到何時。
不過當下阿里夫也不便立即將伽勒爾踢出局,他並不清楚伽勒爾與海漢人的合作細節,如果隨便找個人來接替伽勒爾,也未必就能將國商貿活順利延續下去,搞不好還會飛蛋打。
而且伽勒爾對錢天敦的悉程度要遠勝自己,接下來的談判仍需他出謀劃策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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