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秋初的都,整座城都泡在黏糊糊的雨霧裡。
從六月進梅雨季節到九月,雨下個沒完,空氣得能擰出水,連風颳過來都帶著悶熱的水汽,黏在人皮上粘粘的,很不舒服。
陳曦牽著譚朵站在那棟藏在竹林裡的別墅門前,右手提著一隻黑的行李包。
譚朵被雨霧打溼了劉海,乎乎的小手被陳曦裹在掌心裡,仰著圓圓的臉輕聲問:“陳阿姨,這是您家嗎?”
陳曦著那扇悉的房門輕輕點了點頭,眼尾漫開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溫,自從的父親去世後,就再也沒踏回過這裡。
“朵朵,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們就在這裡生活。”輕聲說,牽著小姑娘的手往前坐,右手輕推別墅門,“吱呀”一聲開了。
屋子裡沒半點積灰,沙發還鋪著當年自己媽媽親手的棉麻套,博古架上的陶茶罐依舊擺在原來的位置,連玄關櫃上陳曦小時候畫的蠟筆畫都端端正正嵌在相框裡,一塵不染。
兩人隨便理了理隨帶的行李,換了套乾淨的服,陳曦牽著譚朵出了門,別墅外的竹林被風吹得沙沙響,落了滿肩細碎的雨珠。
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那輛掛著軍牌的黑越野車慢慢出竹林小徑,軋著沾了雨的柏油路,朝著前方駛去,雨刮慢悠悠掃著擋風玻璃上的雨珠,把滿城溼霧都劃開一道淺痕。
譚朵坐在副駕駛,雙手趴在車窗邊好奇的打量著外面:“原來都真的常年下雨……”
“倒也不是常年下雨,該怎麼跟你解釋呢……”陳曦開著車,目視前方,角帶著溫的笑意。
譚朵回過頭嘿嘿一笑:“陳阿姨,您也不用跟我解釋,反正我也聽不懂嘿嘿。”
陳曦聞言笑出了聲:“你這點倒是跟你小姨像的,瑾兒也是這樣,到難懂的東西就裝糊塗。不對,可能也不是裝糊塗……”
車沿著山路往前開,這裡的雨比城裡更細更,裹著滿山的氣,把整座山都浸得霧濛濛的,連墓碑的影子都著溼意。
停好車,陳曦提著兩束白下車,譚朵踮著腳,著小小的胳膊抱穩了屬於自己的那一束,花瓣上沾了雨珠,浸溼了小姑娘前的服。
譚朵眨著溼漉漉的大眼睛,看著前方的墓園輕聲問道:“陳阿姨,我們是要去看陳教授嗎?”
陳曦攏了攏被雨打溼的領口,角揚起一點淺淡的笑:“你知道他?”
譚朵認認真真點著小腦袋,發頂的碎髮跟著晃:“嗯,老太爺、爸爸,還有叔叔姨姨們都跟我講過,說沒有陳教授,就沒有華夏現在的馭者圈子,對不對?”
陳曦笑著點頭,指尖輕輕劃過白的花瓣,聲音輕得混著雨:“他確實把一輩子都給了馭者和異研究,我們剛去的那套竹林別墅,還是當年國家特批給他的獎勵……”
譚朵仰著小臉,聲音乎乎的:“那他是一個很厲害的人對不對?”
“是很厲害。”陳曦的聲音頓了頓,眼底漫開一點意:“可對於我們這個家來說,他是個不稱職的父親。我小時候他總泡在研究所,我發燒到四十度他都沒有回家,甚至連我媽最後一面他都沒趕上。”
譚朵歪了歪頭,似懂非懂地應了一聲,乖巧的攥著花束,安安靜靜跟在陳曦後往前走,小小的腳印踩在溼潤的泥地上,沒發出一點聲響。
沒走多久,兩人就停在一塊青灰墓碑前,碑面刻著工整的楷“陳天星之墓”,名字上方嵌著的那顆紅五角星被雨洗得愈發鮮亮,在灰濛濛的雨霧裡都亮得扎眼。
陳曦看著那三個字,眼眶瞬間就紅了,淚水順著眼眶往上湧。
吸了吸鼻子,彎腰輕輕把白擺在墓碑前,雨打溼了的髮梢,也沒在意。
譚朵見了,趕把懷裡的花束並排擺好,小手了,輕輕平了花瓣出來的摺痕。
雨落在墓碑上,順著紋路往下淌,像誰沒乾的眼淚。
陳曦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不住的哭腔,一字一句散在雨霧裡:“爸爸,我來看您了……對不起,讓您等了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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