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痕
凌霄寶殿的蟠龍柱上,夜明珠映出玉皇大帝張興東蒼白的臉。他攥著的鮫綃帕已被冷汗浸,昨夜的夢境如帶毒的銀針,深深扎進他的靈臺——在迴為天界至尊前,為窮書生的自己,曾在油燈下煩躁地拍死一隻擾人清夢的蚊子。而那隻蚊子,竟在今生化作清冷出塵的月宮仙子嫦娥。
"陛下,王母邀您共賞新釀的桂花酒。"仙娥的聲音驚得張興東猛然起,冕旒劇烈晃。他屏退左右,獨召來千里眼、順風耳。兩位仙運起神通,只見廣寒宮的琉璃瓦下,嫦娥正倚著桂樹,素手輕玉兔,眉間卻凝著化不開的霜雪。
"仙子近日常對著銅鏡出神,鏡中有蚊影浮。"千里眼皺著眉頭稟報。順風耳補充道:"更蹊蹺的是,每逢月圓之夜,的廣袖間便會飄出若有若無的腐臭味,似是陳年漬之味。"
張興東的思緒被拽回千年前的寒窗。那時他為考取功名挑燈夜讀,悶熱的夏夜,一隻蚊子總在耳畔嗡嗡作響。他揮掌怒拍,燭火搖曳間,看見掌心跡斑斑,那隻蚊子的扭曲著,翅膀上的花紋像極了嫦娥裾上的暗紋。
廣寒宮,嫦娥著鏡中自己泛青的脖頸。三日前,在給吳剛送桂花酒時,對方突然驚恐地後退:"仙子,你的脖子...像是被什麼東西掐過!"鏡中倒影漸漸模糊,取而代之的是黑暗中近的巨大手掌,腥風裹著墨香撲面而來。
"嫦娥仙子,朕有事相詢。"張興東的聲音突然在殿響起。嫦娥轉,見玉帝周縈繞著愧疚的金,不由後退半步。的廣袖無風自,千百隻金蚊蚋從袖中飛出,在空中組當年那隻蚊子慘死的畫面。
"果然是你!"嫦娥的聲音帶著千年的怨毒,"你可知被拍碎的瞬間,我承了怎樣的劇痛?靈魄在迴中碎裂萬千片,每一世都要經歷被碾的痛苦!"玉手一揮,廣寒宮的冰稜紛紛化作利刃,直指張興東咽。
千鈞一髮之際,玉兔突然撲到嫦娥腳邊,紅眼睛裡滿是哀求。嫦娥抖的手緩緩放下,淚水滴在玉兔絨上,瞬間凝冰晶:"你以為一句道歉就能了結?當年你隨手的暴行,讓我歷經十八層地獄般的迴!"
張興東單膝跪地,龍袍拖曳在冰面上:"朕願以千年修為為祭,只求化解這段因果。"話音未落,廣寒宮劇烈震,無數蚊影從地中鑽出,在空中組猙獰的蚊妖。它們齊聲嘶鳴:"還我命來!"
嫦娥著失控的怨氣,突然想起自己每一世迴的記憶。曾是深閨小姐,卻在睡夢中被夢魘掐住咽;曾是戰場上的兵,被箭穿而亡;直到為月宮仙子,看似清冷尊貴,卻夜夜被拍死的噩夢糾纏。
"住手!"嫦娥突然擋在張興東前,"冤冤相報何時了?他雖無心,卻也是我苦難的源頭。但這些年在廣寒宮,我看盡人間悲歡,漸漸明白...仇恨只會滋生更多痛苦。"轉凝視張興東,"你可願助我超度這些怨靈?"
張興東點頭,祭出昊天鏡。鏡中出萬道金,與嫦娥的月華之力融合。在芒中,蚊妖們發出淒厲的慘,漸漸化作點點星。當最後一隻蚊影消散,嫦娥脖頸的青痕也隨之褪去。
"這是我第十八次迴,或許也是最後一次。"嫦娥著天際的銀河,"在月宮的這些年,我終於懂得,放下執念,方能解。"摘下鬢邊的玉簪,化作一隻銀的蚊子,"就讓這隻玉蚊,代替我記住曾經的傷痛與寬恕。"
從此,廣寒宮多了一隻不會吸的玉蚊。每當月圓之夜,它便會繞著桂樹飛舞,翅膀扇時會發出悅耳的清音。而凌霄寶殿,張興東常在案頭擺放一盞驅蚊燈,燈上刻著細小的蚊形花紋——既是警示自己莫忘因果,也是紀念這段越迴的救贖。
人間流傳起新的傳說:若在夏夜看見通銀白的蚊子,不必驚慌。那是月宮仙子派來的使者,它不會帶來煩惱,只會為人們驅散心頭的怨恨,帶來安寧的夢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