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主父偃低聲道,"淮南王那邊有異,聽說他與衡山王往來切。"
劉徹拿起案上的玉佩,那是淮南王去年送來的貢品,玉質溫潤,卻被他挲得邊緣發亮。"讓廷尉府盯著點,"他淡淡道,"但別驚他們。現在的火候,還沒到下鍋的時候。"
窗外的月過窗欞,在輿圖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一張無形的網,正慢慢收。
四、釜底薪
元朔二年的春天來得格外早,長安城的桃花剛謝,代王的次子劉忠就帶著家眷來到了長安。他穿著一青布袍,後跟著三個孩子,最小的還在襁褓裡。
"草民劉忠,求見陛下。"他跪在未央宮的宮門外,手裡舉著一份書,那是他母親臨終前咬破手指寫的,上面只有"求陛下賜兒一寸之地"七個字。
蘇文將書呈給劉徹時,劉徹正在看代王的奏報。代王說自己病重,請求讓嫡長子劉登攝政,字裡行間都著對推恩令的牴。
"這劉忠,倒是個孝子。"劉徹將書放在案上,墨跡早已發黑,卻依舊能看出書寫時的決絕。
"陛下,"蘇文低聲道,"代王府的人說,劉忠在代國時,連塊像樣的田地都沒有,全靠給人牧馬過活。"
劉徹想起主父偃說過的話:"諸侯的庶子,比百姓還不如。"他忽然起,對蘇文道:"傳旨,封劉忠為平城侯,食邑三百戶,就從代王的封地劃出來。"
旨意傳到代王府時,代王正躺在病榻上,聽到訊息猛地坐起來,咳出一口:"劉徹!他這是要讓我的兒子們自相殘殺!"
嫡長子劉登站在一旁,臉鐵青:"父王,不如......我們反了吧!"
"反?"代王慘笑,"七國之時,吳王有二十萬兵馬都敗了,我們現在連糧草都湊不齊,怎麼反?"他忽然抓住劉登的手,"你去告訴劉忠,只要他肯退回封號,我把雁門郡的良田都給他。"
劉登找到劉忠時,劉忠正在平城侯府的菜園裡種菜。新封的侯府不大,院牆還是用黃土夯的,但劉忠臉上卻帶著從未有過的笑意。
"二弟,"劉登強著怒火,"父王說了,只要你......"
"大哥,"劉忠放下鋤頭,泥土沾滿了他的指甲,"我母親臨終前,就想讓我有塊自己的地,能種些穀子養活孩子。現在陛下賜了,我為什麼要退?"他指著菜園裡剛冒芽的豆苗,"這些都是我親手種的,比王府裡的山珍海味香多了。"
劉登看著弟弟黝黑的臉,忽然覺得陌生。他從小錦玉食,從未想過有人會為了幾畝薄田,甘願與父親反目。可他不知道,劉忠在代王府時,冬天只能睡在馬廄裡,孩子生了病都沒錢請大夫。
"你會後悔的。"劉登甩袖而去。
訊息傳回長安,劉徹正在宴請主父偃。聽到劉忠拒絕代王的條件,他舉起酒杯:"主父卿,你看,這推恩令,其實不是朕在推,是他們自己在推。"
主父偃飲下杯中酒,酒辛辣,卻讓他想起齊地的鄉親。那些年,他們既要給朝廷納糧,又要給齊王繳賦,稍有不滿就會被抓去做苦役。如今,那些高高在上的王侯,終於也要嚐嚐被分割的滋味了。
"陛下,"主父偃道,"吳王的庶子們也派人來了,說願遵推恩令,只求陛下賜個封號。"
劉徹笑了,拿起筆在帛書上寫下"吳"字,然後在旁邊畫了七個圈:"那就分七份,讓他們兄弟七個,好好守著祖宗的家業。"
窗外的月灑在帛書上,那七個圈像七枚即將落下的棋子,註定要將龐大的吳國,分割無法再興風作浪的小塊。
五、塵埃落定
元朔三年的秋天,劉徹站在甘泉宮的高臺上,著遠的匈奴草原。衛青剛剛送來捷報,說大破匈奴右賢王部,斬敵萬餘。而與此同時,宗正寺的奏報也堆了山——各地諸侯的封地已分割完畢,最大的侯國不過方圓百里,最小的甚至只有一座城。
"陛下,"主父偃捧著新繪的輿圖走來,上面用不同標註著諸侯的封地,像一塊塊拼起來的補丁,"淮南王和衡山王謀反的證據找到了,廷尉府請旨查辦。"
劉徹接過輿圖,手指劃過淮南國的位置。那裡原本是個橫江淮的大國,如今已被分割十幾個小侯國,就算劉安想反,也湊不齊一支像樣的軍隊了。
"依律置吧。"他的聲音很輕,像風拂過草原,"但別牽連太廣,畢竟都是劉氏子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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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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