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棠站在門口，看著他，也看著那盤久未落子的殘局。來的時候還未完全從“決策者”的份中離，步履匆匆，腳下生風，可推門一刻，暖撲面而來，看見他靜靜坐在那裡，不急不問，只等走近，等開口。忽然覺得心口悶了一下，有一繃得太的弦，終於鬆了。
走到他邊，低聲道：“我能靠著你歇一會兒嗎，就一會兒？”
他沒有多言，只是將棋盤遞給，看著把它穩穩放在一旁，然後任靠近，躺到他側，手覆在眼上，像是真的睡過去了。
屋中一時無聲，唯有燈火微微跳。
良久，陸棠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像是一片葉子，在這寂靜的夜裡隨風而落：“……如我們所料，霍叔還是幫了我。”蜷起一條，嗓音微啞，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意，“今天，他們又一次向我效忠了。”
靠著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心裡是什麼滋味，只是淡淡地平鋪直敘下去：“我接得很平靜，可我知道——他們當中的許多人……也許回不來了。”
顧長淵沒有立刻回應。他聽得出話語中的重量，也明白為何此刻來見他，他知道，需要休息。他靜靜聽著，直到沉默漸深，才低聲開口：“你帶他們走這局，博的是未來。你在做正確的決定。”
陸棠的指尖一頓，掌心微涼。
“可那是很多條命。” 仰面躺著，看著眼前的床幔，聲音發，微微著，“我不可能帶著所有人回來。”
終於說出了這句話——戰爭的殘酷，世的無，在這一刻，終於正視了這個事實。
做出了抉擇，帶著十里長山踏風暴之中，可仍然害怕。若局勢有變，將親手斷送他們所有人的歸途。這是至今為止，最艱難的一次決策。燭火搖曳，映照著眉宇間罕見的遲疑。一向無所畏懼，可這一次，的肩膀上擔著的是整座山寨，一萬子弟兵的生死。
能清晰地到這份重量。
顧長淵依舊靜靜地聽著。他太清楚這種覺了——這種漩渦之中，左右權衡，終究不得不做出取捨的疼痛。他曾經也站在過這樣的地方。
於是他緩緩抬起左手，輕輕覆上的手，指節微微收，聲音低沉而有力：“陸棠，你已經做了所有能做的努力。”
陸棠沒有應聲。
“你為他們籌得最好的弓弩、最好的戰馬。” 顧長淵看著聲音的方向，語氣溫和而篤定，“淮西財力支撐，兵甲齊備。他們知道為何而戰，也知道自己在跟隨怎樣的首領。”
“你不是送他們赴死。” 他一字一頓，“是帶他們去求生。”
“你要相信他們。也要相信你自己。”
陸棠指尖微微收，掌心傳來一點滾燙的熱度。緩緩轉，將頭埋進他肩膀，像是在那悉的氣息中找到了片刻的息。
良久，輕聲吐氣，低低道了一句：“……可惜，我們又要分別了。”
夜風拂過，捲起窗欞外飄落的樹葉，帶起細細簌簌的聲響，像是一聲的嘆息，飄落在兩人握的手指之間。
顧長淵著，忽然勉力轉，手將徹底擁懷裡，左手上的髮，輕輕了，像是許多年前年時那樣。他的聲音很輕，不聲地承諾：“還早著呢。還有很多時間。”
“我會等你回來。”
這年十月，燕北川終於等到了中原戰不休、軍閥混戰，打一鍋粥的時機，豎起了反旗，以“燕”為國號，正式踏爭霸天下的棋局。他的旗幟一立，江南、河中各地紛紛響應，一時間聲勢浩大。而這當中最令人震的，是十里長山的加。
這座曾被視作江湖與廟堂之間分水嶺的山寨，自建寨以來，始終獨立於朝堂之外。陸崢一生行俠仗義，刀鋒所至，江湖敬服。他未曾臣服過任何朝廷，即便是齊朝，也無法讓他低頭。可如今，他的兒——陸棠，卻率領十里長山的子弟兵，站在了燕王的陣營之中。
十里長山也很快迎來了它誕生以來最重要的一次出征。
山風獵獵，旌旗翻飛，沉沉鼓聲，似雷霆滾滾，震徹雲霄。漫山遍野的鐵甲在日下熠熠生輝，，寒錯，映照著即將奔赴戰場的將士。
陸棠披銀甲，立於高臺之上，目沉穩如炬，俯瞰著整齊列陣的戰士，肩背拔，腰懸佩刀，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迎著一道道熾熱堅定的眼神，緩緩開口：“十里長山的兄弟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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