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 “陸棠的事你就不必掛心了。……
這不是一段容易的路。
秋風凜冽, 沿江而下，寒意骨。
馬車在崎嶇的山路上轆轆前行，顧長淵金針封脈方過不久, 氣未穩，每次顛簸都如鈍石碾骨，牽舊傷, 讓他頭痛裂, 天旋地轉，口翻騰不休, 間泛起腥甜。遇到山勢陡峭、路面泥之，他更需由秦戈與沈昭一左一右扶著, 方能在馬車勉力坐穩。
日復一日，鬼醫所配的湯藥愈發濃苦辛烈, 湯碗一近，藥香便沖鼻而，嗆得人五臟翻騰。他卻從未拒過——哪怕往往剛嚥下去，便要伏乾嘔不止, 手指已在車壁上攥得發青發白，都仍然只是皺眉屏息，一飲而盡, 不言不語, 從不遲疑。他知自己的子已經不容他任, 而這條路，他無論如何也要走下去。
夜之後, 鬼醫總他歇息。只是他睡眠極淺，車稍響，夜風微, 便能驟然驚醒，眉心蹙，額角沁汗，睜眼後再難眠。久而久之，他索不再強求閤眼。無眠的夜裡，他便半倚在車廂角落，取出陸棠留下的信，一頁一頁地翻閱。紙頁早已起角，字跡亦被反覆挲得微微發淡。他卻仍不倦不怠，指腹緩緩描過每一個筆劃，彷彿只要這些憑據仍在，那個人，那段未完的時，便仍存在於塵世，不曾遠離。
幸有秦戈與沈昭番照拂，抬扶攙引，周到。鬼醫將此間種種看在眼裡，幾次冷笑，拂袖而去，上日漸刻薄，手下卻未曾有一日鬆懈。每日按時熬藥，照方施針，穩氣、固、養心脈，滴水不。
就這樣，風餐宿，晝夜兼程。十餘日後，馬車終於在江畔緩緩停下。
江水依舊奔湧如昔，拍岸濤聲未曾稍減。對岸群山沉沉，廓在霧中嵯峨如畫。而——仍舊杳無音訊。
這兩旬之間，溫渠與韓驍已率人在崖底、江岸兩側及下游數十里反覆搜尋。沿江駐軍晝夜巡查，幾乎將能想到的每一寸水土都翻找了個遍，卻依舊一無所獲。
於是，那個最壞的結果，逐漸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共識：陸棠，大概已經葬江底了。
所以，當訊息傳來時，營中眾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顧長淵，竟然親自來了。
通傳的警衛快步帳時，溫渠正立於地圖前檢視沿江佈防，聞言手中筆一頓，墨點滴落在圖紙上，暈開一道不規則的黑痕。
“……先生？” 他猛然抬頭，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報信計程車卒神肅然，語氣斬釘截鐵：“是秦戈親自帶來的，持十里長山令牌，先生……就在外頭。”
溫渠怔了片刻，隨即猛地推開營帳，快步走出，江風撲面，吹得他後背微微一僵。他順著士卒所指的方向去，只見不遠的山路盡頭，一輛沉舊的馬車停駐風中。
秦戈已翻下車，正與沈昭合力，將一道人影從車中小心扶出——是顧長淵。
那位本該留守十里長山，從不隨軍遠行的先生，竟然真的來了。
他看上去比記憶中還要瘦削，黑披風包裹著瘦削形，幾乎將他整個人淹沒。臉蒼白，褪盡，眉眼之間盡是抑的疲憊。他削瘦得幾乎只剩一副骨架，倚在秦戈懷中，呼吸微促，連站都站不穩。
溫渠腳下一頓，口一，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不僅是他，四周士卒也紛紛側目，低聲談，眼底滿是難掩的驚疑：
“顧先生……竟然真的來了。”
“他不是染舊疾，連山門都不出嗎？”
“陸寨主……莫不是已經……”
軍中訊息傳得快，揣測更快。陸棠生死不明，局勢搖擺不定，這位本該留守後方的先生，卻在所有人都已慢慢接現實，默然收兵之際，獨自南來。
有人已私下揣測，他是否是來接掌兵權的。而那輛風塵僕僕的馬車，彷彿也在某種程度上昭示著某種“更替”的降臨。
溫渠站在原地，看著秦戈小心扶他坐穩，再一步步推著椅緩緩走來，江風獵獵，捲起他漆黑的披風。他面上無悲無喜，唯有眉宇深，藏著難掩的倦意。
“山崖在哪兒？” 顧長淵沒有多言，只是抬眼看向溫渠，聲音低沉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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