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淵的靴底碾過焦土,碎礫發出的輕響像極了金陵城破那日,百姓躲在瓦礫下的噎。
他攥那截斷槍,槍桿上的刻痕與霸王槍的龍紋紋路嚴合,連缺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這不是巧合,更像是某種刻進脈的呼應。
"主上。"賴崇的聲音帶著沙礫般的沙啞,他另一隻手始終按在腰間的空間玉牌上,玉牌表面的雲紋已褪灰白,"這裡的時間流速不對。
您看。"他抬下指向遠殘旗,褪的"楚"字正在以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染,旗面褶皺裡滲出暗紅,滴在焦土上竟開出黑曼陀羅。
史淵的瞳孔微微收。
他突然聽見金戈撞擊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被按了快進鍵的舊戲文——馬蹄聲由遠及近,鐵蹄踏碎曼陀羅;喊殺聲裡混著胡笳,穿金甲的騎兵衝開霧,為首者的玄披風獵獵作響,頭盔上的雉羽染著半乾的。
"是舊帝。"史淵的結滾,聲音發。
他曾在元廷秘檔裡見過舊帝畫像,此刻這張臉正從記憶裡鑽出來,與戰場虛影重疊——三十餘歲的面容,眉骨高得像刀削,左眼下方有道箭疤,正是秘檔裡"破羌時為羌王所傷"的記載。
幻境中的舊帝舉起斷戟,戟尖挑飛三柄刺來的長槍。
他的鐵騎如水漫過整片焦土,所過之城垣崩塌、百姓哀號。
直到那抹玄戰旗出現——"楚"字旗撕開霧,騎烏騅馬的將軍橫槍而立,槍尖挑著的不是敵首,是塊染的布帛,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勿屠城"。
"那是......"賴崇的手指掐進掌心,空間玉牌在他手心裡燙出紅印,"是項王。"
史淵的太突突跳。
他看見項羽的玄甲在下泛著冷,槍桿上的龍紋活了般遊,與自己手中斷槍的紋路完全重合。
舊帝的鐵騎在距楚軍百步外停住,兩員統帥的目隔著霧相撞,像兩把淬了毒的刀。
"七日夜。"史淵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他們打了七日夜。"
幻境裡的時間突然變慢。
舊帝的斷戟與項羽的霸王槍擊三十七次,火星濺在焦土上,竟燒出半朵枯萎的桃花——那是項羽起兵時,虞姬別在他甲上的。
第七日黃昏,舊帝的戟尖抵住項羽咽,卻在最後一刻偏了半寸,劃開他頸側的皮;項羽的槍桿掃中舊帝肋下,甲片碎裂出一道淡青咒文,與史淵在裂隙裡見過的幽藍核心如出一轍。
"朱家的咒。"史淵的後槽牙咬得發疼。
他終於看清,舊帝背後的崩塌祭壇下埋著七骸骨,每的心臟位置都著鏽跡斑斑的青銅劍,劍上刻著"朱"字。
最中間那骸骨的手骨還保持著結印姿勢,指裡滲著發黑的,正是這咒將舊帝的魂魄釘在迴裡。
而項羽,他的烏騅馬倒在烏江畔,霸王槍在江灘上,槍尖指向金陵方向。
史淵看見青年項羽跪在江邊,懷裡抱著虞姬的染角,他的玄甲被砍出十三道口子,每道都深可見骨。
但他沒哭,只是對著江水說:"天亡我,非戰之罪也。"可史淵分明聽見,這聲怒吼裡藏著不甘——像極了他自己在應天府被元軍圍殺時,咬碎牙嚥下去的那口氣。
"原來這系統......"史淵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溫熱的順著斷槍流下來,"不是金手指,是項王的執念。
他不肯迴,把意志封在系統裡,找個能替他斬斷迴的人。"
賴崇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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