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夕下的約定
西元前480年的水渡口，蟬鳴攪碎了最後的天。尾生倚著斑駁的橋柱，手指無意識地挲著懷中的布包——裡面是剛從市集買的桂花糕，還帶著溫熱的香氣。遠傳來木槳破水的聲響，他猛地抬頭，卻只看見歸航的漁船搖碎滿江金波。
"尾生！"清脆的呼喚從後傳來。蓮娘提著襬跑來，鬢邊的木槿花沾著汗珠，"又在等那個書呆子？"尾生慌忙把糕點藏到後，耳尖通紅："休要說，我與阿蘅...是正經約定。"
蓮娘"噗嗤"笑出聲，撿起顆石子拋河中："爹今早又去王孫家說親了，你這傻書生..."話音未落，遠傳來馬蹄聲。尾生著揚塵中疾馳而來的馬車，攥了橋柱上剝落的紅漆。馬車裡約出阿蘅蒼白的臉，隔著車窗與他對視的瞬間，一滴清淚砸在雕花窗欞上。
第二章 驟雨突至
子夜的梆子聲驚飛了棲息的水鳥。尾生裹單，著墨的天空皺眉。白天阿蘅塞給他的紙條還揣在懷裡，娟秀的字跡被汗水浸得發皺："戌時三刻，老地方見。"河風送來溼的氣息，他跺了跺發麻的雙腳，忽然聽見遠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快走！"蓮娘舉著油紙傘跌跌撞撞跑來，髮間的木槿花不知何時換了素白的絹花，"阿蘅被關起來了！爹要明日就..."話音未落，暴雨傾盆而下。尾生著暴漲的河水，突然掙開蓮孃的手："我答應過，要等..."
"瘋了！這雨..."蓮孃的呼喊被雷聲吞沒。尾生衝進雨幕，懷中的桂花糕早已泡爛泥，他卻死死抱住冰涼的橋柱，任河水漫過腳踝、膝蓋、腰間。黑暗中，他彷彿看見阿蘅穿著嫁向他手，髮間的珍珠步搖在閃電中碎一地星。
第三章 破曉時分
當第一縷刺破雲層時，水渡口聚滿了人。蓮娘跪在泥濘裡，死死攥著半截浸的袖——那是今早從橋柱上扯下來的。阿蘅披頭散髮地哭喊著撲進水中，被幾個婆子死死架住："作孽啊！王家的花轎都到門口了！"
突然，有人指著下游驚呼。尾生蒼白的臉浮出水面，僵的手臂仍環抱著半橋柱，懷中護著個油紙包。阿蘅掙開束縛衝過去，抖著開啟油紙——腐爛的糕點裡，藏著枚刻著"永結同心"的桃木簪。
第四章 千年餘響
城的茶館裡，說書人驚堂木一拍："這便是'尾生抱柱'的故事！"臺下茶客們唏噓不已，卻見角落的書生突然起，將銅錢拍在桌上："老先生說錯了！"
眾人回頭，見那書生眼含熱淚："尾生抱的不是橋柱，是...是人間最乾淨的承諾。"他拂袖而去，襬掃落桌上的《莊子》，書頁恰好停在《盜蹠》篇，"尾生與子期於梁下，子不來，水至不去，抱樑柱而死"的字跡被茶水暈染，宛如未乾的淚痕。
歲月流轉，水的浪花沖刷著橋基，卻衝不散那個執著的影。每當煙雨朦朧的黃昏，總有人說看見白年倚著橋柱淺笑，懷中藏著永遠送不出的桂花糕，在時的長河裡，守著一個永不褪的約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