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三年的潁川山谷，蟬鳴聒噪得像煮沸的銅鍋。司馬徽搖著青竹扇，著山腳下揚塵而來的馬車，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子急得直跳腳："先生！劉表派人來請第三次了！"他卻慢悠悠往棋盤上落下一子："就說水鏡山莊的井水渾了，照不見人影。"
來使走後，龐統踢開柴門闖進來，冠帶歪斜："老師！劉備那草鞋匠三顧茅廬請孔明，您當真不去點撥兩句？"司馬徽須大笑，驚飛了樑上築巢的燕雀："元直走馬薦諸葛，孔明隆中對三分，這局棋早有人替我落子了。"他的目掃過牆上掛著的《九州輿圖》，地圖上麻麻的紅點，都是這些年他暗中培養的棋子。
最絕的一手，下在長坂坡那場戰之前。當徐庶哭著來辭行，司馬徽從袖中掏出個油紙包："裡面是三道錦囊，到許昌後再拆。"三個月後，曹的虎豹騎在當橋前生生勒住馬韁——他們不知道，這是徐庶依著錦囊妙計，在曹軍後方散佈了"西涼馬騰進犯"的假訊息。
孫權派人送來重金求賢那日，司馬徽正教幾個子辨識草藥。黃金箱開啟的瞬間，滿室生輝，他卻指著藥筐裡的柴胡、半夏："告訴你們主公，這些草能治頭疼，金銀卻會迷了心竅。"當夜，江東探來報，周瑜突然改變了攻打江夏的計劃——原來有個樵夫在江邊誦《孫子兵法》，被巡邏兵聽見了隻言片語。
真正的殺招，藏在赤壁之戰前夜。當諸葛亮在七星壇做法，東南風突然轉向，魯肅驚出一冷汗。他不知道，數百里外的水鏡山莊，司馬徽正對著八卦盤調整方位。子捧著剛收到的信："先生，龐士元已獻連環計！"老人的眼中閃過一悲憫："這把火，要燒盡多生靈。"
曹敗走華容道時，曾對著月破口大罵："定是有高人在暗算計！"他猜得沒錯。司馬徽早算出關羽重重義，特意讓雲長守最後一道關卡。當敗軍狼狽經過，他在山莊擺下酒宴，遙敬對岸："孟德啊孟德，這一敗，才是你就霸業的轉機。"
最神秘的傳聞，發生在五丈原。諸葛亮病重時，曾收到個無名包裹，裡面是續命的七星燈法。姜維照著法子佈置，卻在最後一刻被魏延撞翻主燈。沒人知道，這是司馬徽算到天命難違，故意留下的破綻——"漢朝氣數已盡，亮啊，莫要強求。"他著北方天際隕落的將星，輕輕嘆了口氣。
司馬炎稱帝那年，派人尋訪水鏡後人。空的山莊裡，只找到半卷殘破的《天機策》。泛黃的紙頁上，墨跡早已暈染，卻依稀可見："世如棋局，執子者未必知全域。"隨行的史突然指著牆角，那裡擺著三個泥人，分別戴著綸巾、翅盔和丞相冠——正是孔明、公瑾和孟德的模樣。
千年後的某個雨夜，有樵夫在潁川故地聽見詩聲："不出山門半步，看盡天下興亡。"循著聲音找去，只見到散落著刻著八卦的竹簡，和一副沒下完的棋局。白子佔據荊襄要地，黑子陳兵許昌，而執棋人的位置，永遠空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