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隆元年正月,汴京皇宮的福寧殿裡,燭火燃得正旺。
趙匡胤剛穿上龍袍沒幾天,案頭就堆著厚厚的一摞史書,全是中唐到五代十國的舊卷宗。他穿著明黃常服,盤坐在榻上,手裡翻著一本《舊唐書》,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書頁上記著,建中四年,藩鎮李懷帶兵攻進長安,唐德宗帶著妃嬪往奉天逃,一路上連口熱飯都吃不上,長安城裡的宮殿,被士兵燒得只剩斷壁殘垣。
“陛下,夜深了,該歇息了。”太監王繼恩端著一碗熱湯進來,見趙匡胤還在翻書,輕聲勸道。
趙匡胤沒抬頭,指著書頁問:“王繼恩,你給朕念念,這頁寫的是什麼?”
王繼恩湊過去,清了清嗓子念道:“中和元年,黃巢義軍破長安,唐僖宗奔都,藩鎮朱溫擁兵自重,後弒唐昭宗,立唐哀帝,再後廢帝自立,改國號梁……”
唸到一半,趙匡胤抬手打斷他,把書往案頭一扔:“不用唸了,這些事,朕閉著眼都能背下來。”
他起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寒風灌了進來,吹得燭火晃了晃。窗外的汴京很安靜,可趙匡胤眼前,卻浮現出小時候見過的景象——那時候還是五代十國,他跟著父親趙弘殷在謀生,有天夜裡,藩鎮計程車兵突然闖進城裡,燒殺搶掠,老百姓哭著往城外逃,他親眼看見一個士兵,把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推倒在地,搶走了婦人懷裡的包裹。
“陛下,天寒,別凍著了。”王繼恩連忙上前,把窗戶關上。
趙匡胤轉過,指著案頭的史書:“你看這些書,從安史之到現在,兩百多年了,長安被破了多次?皇帝被推翻了多個?唐玄宗逃蜀,唐德宗逃奉天,唐僖宗逃都;朱溫廢唐立梁,李存勖滅梁建唐,石敬瑭割燕雲建晉,劉知遠建漢,郭威建周……哪個朝代能撐過幾十年?哪個皇帝能善終?”
王繼恩低著頭,不敢說話——這些事,都是天下人都知道的,可沒人敢像趙匡胤這樣,當著皇帝的面,把前朝的爛事一一數出來。
趙匡胤又坐回榻上,拿起一本《五代史》,翻到“後周世宗柴榮”那一頁:“柴榮是個好皇帝,想統一天下,想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可他死得早,留下孤兒寡母,朕……”
他沒再說下去,可王繼恩心裡清楚,趙匡胤是想起了自己“陳橋兵變,黃袍加”的事——要是柴榮還在,要是後周的兵權沒落在趙匡胤手裡,他也不了這個皇帝。
第二天一早,趙匡胤召叢集臣,在紫宸殿議事。大臣們以為,新皇帝剛登基,要議的是封賞功臣、安百姓的事,可趙匡胤一開口,就問起了中唐到五代十國的戰。
“諸位卿家,”趙匡胤坐在龍椅上,目掃過群臣,“從安史之到現在,兩百多年,天下大,藩鎮割據,皇帝被廢,首都被破,老百姓流離失所,你們說,這到底是為什麼?”
大臣們你看我,我看你,沒人敢先說話。過了一會兒,宰相範質站出來,躬說:“陛下,臣以為,是藩鎮兵權太重,武將擁兵自重,他們手裡有兵,就敢對抗朝廷,就敢推翻皇帝,就敢攻陷首都。”
“範宰相說得對。”趙匡胤點了點頭,“五代十國的時候,哪個皇帝不是武將出?哪個皇帝不是靠兵權上位的?兵權在武將手裡,朝廷就像揣在懷裡的蛋,隨時都可能碎。”
他又問:“那你們說,要怎麼樣,才能讓大宋不像前朝那樣,不被藩鎮攻陷首都,不被武將推翻,能千秋萬代?”
大臣們議論起來,有人說要削弱武將兵權,有人說要加強朝廷兵力,有人說要嚴懲叛的藩鎮。趙匡胤聽著,沒說話,直到議論聲小了,才看向樞使趙普。
“趙普,你怎麼看?”
趙普上前一步,躬說:“陛下,臣以為,要保大宋江山,關鍵在‘重文抑武’。武將擁兵易叛,文人掌權重規矩,只要重用文人,讓文人掌管朝政,甚至參與軍事,削弱武將的兵權,不讓武將有擁兵自重的機會,就能避免前朝的戰,保大宋千秋萬代。”
趙匡胤眼睛一亮:“趙普,你接著說。”
“陛下,”趙普接著說,“中唐到晚唐,藩鎮武將手裡有兵,有糧,有地盤,朝廷管不了他們,他們才敢攻進首都;五代十國,武將靠兵變上位,知道兵權的重要,所以新皇帝剛登基,就會擔心其他武將叛,可越是猜忌,越是打,叛就越多。要是重用文人,文人沒有兵權,就算想叛,也沒那個能力;文人掌管朝政,會按規矩辦事,不會像武將那樣,不就刀槍,天下自然就能安穩。”
趙匡胤點了點頭,又問其他大臣:“你們覺得趙普說得對嗎?”
大臣們紛紛點頭,說趙普說得有道理。有個老臣站出來,說:“陛下,臣經歷過五代十國,見過太多武將叛,太多皇帝被廢。文人雖然不懂打仗,可他們懂治國,懂規矩,重用文人,確實是保江山的好辦法。”
趙匡胤當即拍板:“好!就按趙普說的辦,大宋從此,重文抑武!”
他當場下了三道旨:
第一道,收回各地藩鎮的兵權,讓武將把兵權給朝廷,由樞院(文掌管)統一調配,武將只有帶兵打仗的權力,沒有調兵的權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