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隆二年秋，汴京外城的陳留巷鬧翻了天。
王老漢抱著門框哭，花白鬍子沾著眼淚和塵土，嗓子喊得嘶啞：“我的兒！你們憑什麼搶我的兒！那是我唯一的閨啊！”他腳邊的菜筐翻了，剛摘的青菜撒了一地，被路過的馬蹄踩得稀爛。
巷口站著兩個穿鎧甲的兵，手裡按著腰間的刀，臉不耐煩。其中一個臉上帶疤的兵，懷裡還揪著個穿藍布的姑娘，姑娘哭得渾發抖，髮髻散了，髮簪掉在地上，被兵的靴子碾得變了形。
“老東西別嚎了！”疤臉兵踹了腳旁邊的菜筐，“張校尉看上你閨，是你們家的福氣！跟著校尉吃香的喝辣的，總比跟著你在巷子裡啃窩頭強！”
“福氣？那是禍！”王老漢爬起來要衝過去，被另一個瘦高個兵一把推開，摔在地上磕破了膝蓋，“我閨已經許了人，再過一月就要親了！你們這是強搶民，是強盜！”
周圍的百姓圍了過來，竊竊私語卻沒人敢上前——那兩個兵是殿前司的人，殿前司是趙匡胤親掌的軍，誰敢跟軍作對？可看著王老漢哭得可憐，看著姑娘掙扎的模樣，有人忍不住喊：“你們軍怎麼能這麼做事？陛下剛登基，不是說要保百姓平安嗎？”
這話一齣，百姓們也壯了膽，紛紛附和：“就是！強搶民，跟從前的兵有什麼區別？”“我們要找陛下評理！要找陛下討說法！”
疤臉兵臉一沉，拔出刀來，刀晃得人眼暈：“反了你們了？敢跟軍板，還敢提陛下？再吵，把你們都抓去大牢！”
百姓們被刀嚇住，往後退了幾步，可沒人走。王老漢爬起來，抹了把臉上的和淚，突然朝著皇宮的方向跪了下去，磕著頭喊：“陛下！陛下！求您開開眼！救救我的兒！殿前司的兵搶我的閨，您要是不管，百姓們就沒法活了啊！”
他一跪，周圍的百姓也跟著跪了下來，一片哭聲和喊聲，順著風飄出了陳留巷，飄到了不遠的街上。
此時，趙匡胤正帶著趙普、石守信，騎著馬在街巡查。剛登基半年，汴京還沒完全安穩，他每天都會時間出來轉，看看百姓的日子過得怎麼樣，看看街上的秩序不。
“陛下，前面好像有人鬧事。”石守信勒住馬，指著陳留巷的方向，“聽聲音，人不。”
趙匡胤皺了皺眉，雙夾了夾馬腹：“去看看。”
三人騎著馬往陳留巷走，還沒到巷口，就聽見王老漢的哭聲和百姓們的喊聲。走近了，就看見巷口跪了一片百姓，兩個軍士兵拿著刀站在中間，一個兵懷裡還揪著個姑娘。
疤臉兵看見趙匡胤的明黃龍袍，嚇得手一鬆，姑娘趁機跑到王老漢邊，父倆抱在一起哭。兩個兵“撲通”一聲跪下，手裡的刀掉在地上，聲音抖得不樣子：“陛……陛下！末將參見陛下！”
趙匡胤翻下馬，玄龍靴踩在地上，一步步走到王老漢面前。王老漢抬頭看見龍袍，哭得更兇了，磕著頭說：“陛下！求您為草民做主！這兩個兵，天化日之下搶我的兒，還打草民！”
趙匡胤沒說話，目掃過地上的青菜，掃過姑娘被扯破的襬，掃過王老漢膝蓋上的傷口，最後落在兩個跪著的兵上，聲音沉得像鐵：“你們是殿前司哪個營的？誰讓你們搶人的？”
疤臉兵磕著頭，不敢抬頭：“陛……陛下，末將是殿前司左營的，屬張翰校尉麾下。是……是張校尉讓末將過來，說看上了這姑娘，讓末將把人帶回去……末將不敢違抗校尉的命令，才……才這麼做的。”
“張翰？”趙匡胤的眼神更冷了，轉頭看向邊的石守信，“張翰在哪？”
石守信連忙說道：“陛下，張翰今日當值，在營中練士兵，末將這就派人去把他來。”
“不用，”趙匡胤擺了擺手，“朕親自去。”他又看向王老漢，語氣緩和了些，“老人家，你先起來，帶著你閨回家等著。今日這事，朕一定給你一個說法，給所有百姓一個說法。”
王老漢愣了一下，連忙磕頭：“謝陛下！謝陛下！”周圍的百姓也跟著磕頭，裡喊著“陛下聖明”。
趙匡胤讓人把兩個兵綁了，又讓邊的侍衛送王老漢父回家，隨後帶著趙普、石守信，騎著馬往殿前司大營去。街上的百姓都跟著看，有人說陛下要去置兵，都跟著往大營的方向走，沒一會兒，就跟了一大群人。
殿前司大營外，士兵們正在練，喊殺聲震天。張翰穿著銀鎧甲，站在高臺上指揮，看見趙匡胤帶著人過來，連忙跑下臺，跪在地上：“末將張翰，參見陛下！陛下駕臨，末將有失遠迎，陛下恕罪！”
趙匡胤沒讓他起來，走到他面前，開門見山：“張翰，你今日是不是讓人去陳留巷，搶了王老漢的兒？”
張翰心裡一沉，臉上卻強裝鎮定：“陛下，末將……末將沒有啊！末將今日一直在營中練士兵，從沒離開過大營，怎麼會讓人去搶民？”
“沒有？”趙匡胤冷笑一聲，指了指被綁過來的兩個兵，“這兩個兵，說是你的麾下，說是奉了你的命令去搶人的。你敢說，這事跟你沒關係？”
兩個兵連忙喊：“校尉！你快跟陛下認了吧！是你讓我們去的，你說要是搶不到人，就治我們的罪！校尉，你不能不管我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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