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盞裡的碎冰撞得叮噹響，司馬指尖還沾著檸檬皮的清冽香氣。
剛把新調的舍兒別遞給客人，就聽見街市上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青石板路上的落葉被風捲著打旋，那人勒韁下馬的作帶著草原人特有的利落，袍角翻飛時驚起了攤子前啄食的麻雀。
他掀簾進來帶著一熱風，眼睛在略顯昏暗的鋪子裡掃了一圈，最後定在臉上。
“來碗解的。”聲音沉沉的，像在暑氣裡的悶雷。
司馬舀起冰鎮的舍兒別，琥珀的水順著銅勺流進白瓷碗，檸檬的酸香混著冰糖的甜彌散開來。
抬眼時正對上他打量鋪子的目，那眼神太過直接，倒讓著勺柄的指頭了。
“我們西域也有類似的飲子，”他接過碗時說了這麼一句，指尖不經意過的手背，留下一點溫熱的，“不過沒這麼緻。”
他拓跋弘，是隨著波斯商隊來的。
那天他在鋪子裡坐了很久，從午後斜坐到暮四合，喝了三碗舍兒別。
最後他放下銀錢時多放了一枚波斯銀幣，邊緣帶著細的纏枝花紋。“明日還來。”
他說這話時沒什麼表，可眼神卻像帶著鉤子。
後來他果真天天來，總在日頭最毒的時候掀開那道竹簾。
有時帶著剛獵的野兔擱在櫃上，有時是幾顆鮮亮的異域寶石。
司馬默默收下，總在給他的舍兒別裡多切兩片檸檬。
這天傍晚雨來得急，豆大的雨點砸在瓦片上噼啪作響。
客人散盡後拓跋弘卻沒走，靠在門邊看簷下雨幕如織。
“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他轉頭看整理茶，燭火在側臉投下晃的影子。
司馬沒應聲，端了盞新調的舍兒別走過去。
往裡添了薄荷葉，碧綠的葉子在琥珀的水裡打著轉。
他接過去時握住了的手腕，掌心燙得像塊烙鐵。
“你跟我見過的中原子都不一樣。”他的聲音低了幾分。
雨聲喧譁裡，聽見自己的心跳得像擂鼓。
他手指輕輕挲著腕間細膩的皮，那點溫熱順著脈往上游走，激得耳都發起燙來。
想回手，卻被他握得更。
“怕我？”他問，眼底有暗流。
司馬搖頭，另一隻手卻無意識地揪住了裾。
他低頭喝了一口舍兒別，結滾時，聞到他上混合著青草和馬鞍皮革的氣息，濃郁得讓頭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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