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知道賈璉這是在揶揄,鴛鴦鼓著臉,顴骨上染了紅雲,“我才沒吃史大姑娘的醋!”
“是姑娘,我不過是個丫鬟。我得多不清楚自己的份,才敢去吃姑娘們的醋!”
鴛鴦原本是笑著說的,可是說到後來,也覺心酸起來。
賈璉忙上前又拉住小手,“姐姐別難過。便是丫鬟又怎樣,難道就沒有放良的那一天了麼?別人你或許指不上,可是你今生到的人是我,你便自管放心。”
“你便是不想旁人,也可以想想雨村那夫人杏啊。杏原本也是香菱家的丫頭,回頭就做了雨村的正室夫人,生了兒子,得了誥命,如今誰還提過去的出了?”
鴛鴦一雙眼裡,不由得也閃出芒來。
也自然是心比天高,奈何命比紙薄,怎麼能不希冀被放良了去,也能正正經經當個爺們兒的正妻去呢?更何況如今這樣許諾的,還是國公府未來的襲爵之人啊!
只是,的契在老太太手裡,只要老太太不肯放,便是璉二爺也沒有辦法。
如此想來,心下便難免又生出一番暗暗的計較來:在私心裡,自然將老太太擺在第一的位置上。自認為能有如今的一切,都是老太太的恩惠。
於是在老太太和璉二爺之間,甚至可以暫時捨棄璉二爺,只為了能繼續留在老太太邊,繼續擁有老太太的信任。
可是老太太……或許從來就沒有過想要給放良的心思吧?
也是,在老太太心裡,或許永遠只將當一個奴婢。再得心趁手,卻也終究只是奴婢,老太太疼,也都只因為能按老太太的心意做事。
可是璉二爺不同。
璉二爺這人雖說風流好,但他對從一開始便是說得清清楚楚:他不拿當丫鬟看,他甚至還一再許諾為放良……
兩廂比較之下,心下不由得難過:終究還是膽小,總是不敢捨棄老太太的廕庇,總覺得只有老太太才能給一個有保障的未來;為此,甚至竟能一而再地拒絕了璉二爺,拒絕了那個親自下江南,到金陵老宅去向老子娘提親的有心人。
而原本,一家子只是他的奴才,他才是那個正經主子,他完全可以一言就決定的命運,而完全不用問和家人意見的啊!
想到此,鴛鴦不由得鼻子一酸,反手也主回握住了賈璉的手。
賈璉難得見如此,心下不由得燠熱,急忙上前與靠近,“你可想明白了?不如我去跟老太太討了你吧!”
鴛鴦卻還是吸了吸鼻子,“你先別急。如今府裡上下都在忙著給貴妃娘娘省親的事兒,若是咱們這會子去老太太面前提這個,老太太只會嫌咱們添。說不定老太太一氣之下,倒不准我跟你去。”
只是此時周遭人來人往的,兩人不便再親暱說話。鴛鴦便急忙鬆開手,退開兩步距離,左右看看,才低聲音說:“……老太太對林姑娘家產的事,還頗有些耿耿於懷。為了此事,時常私下裡對你頗有微詞。你便小心著些兒吧。”
能得鴛鴦如此,賈璉知道必定闖過了自己心的許多道關卡。
賈璉高興,便又低聲問:“再與我多說兩句,老太太微詞之外,可有說想對我怎麼著?”
鴛鴦悄然嘆了口氣,低聲音道:“你要明白,咱們府上今時已經不同往日。從前是老太太自己偏心二老爺他們那一房,但是又不能自己來決定什麼,大老爺和你這爵位是皇上賜的,祖上留的,你們是嫡長房,這便是誰都更改不了的。便是當年太爺能在臨死之前,向太上皇求,給了二老爺一個職,但是這樣的事也唯有太爺能辦,還得是臨死之前……饒是如此,太爺也沒有了你們這嫡長房的爵位繼承之權。”
“老太太雖德高重,卻沒有直接向皇上求的資格。於是老人家再偏心二老爺他們那一房,卻也只能趁著老人家還在世,遲遲不肯分家,讓二老爺他們那一房依舊能住在府裡,過著跟過去一樣的日子罷了。”
“可是如今二老爺的長封了貴妃娘娘,這勢可就發生改變了。就算老太太不了你們嫡長房的爵位承襲資格,但是如今人家二房才是貴妃娘娘的孃家,一旦貴妃娘娘再誕育下一個小皇子來,說不定皇上就親自下旨,將爵位的承襲給改到人家二房去呢!”
“甚或就算皇上輕易不這麼辦,但是以貴妃娘娘份的尊貴,自己就可以一道懿旨改變了這形去!即便大老爺是貴妃娘娘的長輩,未必彈大老爺,可是可以大老爺的下一輩爵位轉給寶二爺承襲呀!到時候只需小小拿你一個錯,你失去爵位承襲的資格就行了,這對他們那樣的皇家人來說,還不是易如反掌!”
賈璉深吸口氣,欣賞地看向鴛鴦,“果然有大家族主母的眼!”
鴛鴦又紅了臉,瞪他一眼,“我一心一意都在替你綢繆,虧你還來笑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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