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唐錦雲攥著水杯的手還在抖，杯沿的溫水濺出來，滴在藏青的襟上，暈開一小片溼痕。盯著季聽的側臉，那廓裡藏著亓信中年輕時的影子，頭哽咽著，好半天才出一句：“你小時候穿的那件小老虎棉襖，我還收在箱子裡，本來想等你冬天穿...... 早知道就該早點給你帶來。”
季聽垂眸看著地上的溼痕，沒說話，只是悄悄往唐錦雲邊挪了半步 —— 他記得這件棉襖，亓樂之前翻照片時提過，說他三歲那年冬天，唐錦雲連夜給他的，老虎的眼睛是用紅布剪的，爪子上還綴著小棉花球。那時候他只覺得是旁人的故事，可此刻聽唐錦雲提起，心裡竟像被溫水浸過，了一塊。
“阿姨，服咱們可以下次帶，先把要的東西收拾好。” 宋書意看出氣氛裡的酸，趕打圓場，“比如換洗、糧票，還有季聽常用的那本《鋼鐵是怎樣煉的》，路上也能看看。”
唐錦雲這才回過神，了眼淚，拉著季聽往裡屋走：“對對，先收拾東西。你那本筆記，還有沈知行給你買的鋼筆，都得帶上 —— 你爸要是醒了，看見你用他當年用過的鋼筆，肯定高興。”
裡屋的櫃是唐錦雲剛來山城時打的，淺棕的木頭還帶著新漆味。開啟最上層的屜，裡面整整齊齊疊著幾件服，最上面是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領口著塊小補丁 —— 那是季聽之前在大雜院常穿的。唐錦雲拿起褂子，手指挲著補丁，聲音輕得像嘆氣：“這還是上次你搬煤球蹭破了，我給你補的，你說補丁丑，卻天天穿著......”
季聽的結了，手接過褂子：“不醜。” 他很說話，這兩個字說得又輕，唐錦雲卻瞬間紅了眼，趕轉過去翻箱子，裡唸叨著 “還有你的子，要帶兩雙厚的，京北比山城冷”。
宋書意幫著亓樂收拾東西，亓樂的帆布包不大，裡面只裝了兩件襯衫、一本筆記本，還有給沈知行留的半塊芝麻糖 —— 那是前幾天宋書意給的，一直沒捨得吃。“本來想在山城多待陣子，看看冬天的雪，” 亓樂著芝麻糖的糖紙，聲音發悶，“沒想到......”
“等亓叔叔好了，咱們再一起看雪。” 宋書意拍了拍的手背，目越過窗戶，看見季聽正幫唐錦雲搬箱子，他的作很輕，怕著箱子裡的東西——那箱子裡裝的都是唐錦雲帶來的舊，有季聽小時候的玩、亓信中的軍功章，還有一家人失散前的合影。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沈知行就拿著四張火車票回來了。票是綠皮火車的座，邊角還沾著點油墨。“最早的就是這趟，早上七點發車，到京北得明天下午。” 他把票分給眾人，又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糧票，“我去供銷社買了點饅頭和鹹菜，路上吃。”
宋書意特意起了大早，騎著腳踏車來送他們。火車站的廣播喇叭里正放著《東方紅》，站臺上滿了人，有的扛著行李，有的抱著孩子，說話聲、孩子的哭鬧聲混在一起，卻蓋不住唐錦雲的焦慮——時不時看手錶，手指攥著火車票，指節都泛了白。
“到了京北記得給我拍電報。” 宋書意把一個布包遞給季聽，裡面是連夜炒的瓜子和兩本新的筆記本，“瓜子路上吃，筆記本...... 你要是想記點什麼，就用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