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華錄》第一百四十四章 兩難間(1)

作者:清韻公子·7個月前

###**第一百五十六章都尉府暗湧**

時近午時,冬日稀薄的勉力穿層雲,在宛城清冷的街道上投下淺淡的斑。一輛帷幔低垂、裝飾素雅卻不失緻的雙轅馬車,在四名健僕的護衛下,轆轆駛至南都尉府的側門之前。車駕遮得嚴嚴實實,風,顯是顧忌份,不引人注目。車轅上懸掛著一枚小小的木牌,上面以清秀的隸書刻著一個“蔡”字,昭示著車之人與當世大儒蔡邕的關聯。守門的軍士驗過令牌,不敢怠慢,連忙開啟側門,躬放行。

馬車悄無聲息地駛都尉府。到底是二千石大員的府邸,且南郡素來富庶,豪強雲集,這都尉府雖以軍事職能為主,其規制氣派卻毫不遜於尋常高門。但見層樓疊院,鱗次櫛比,單闕高聳,樓森然,一道道廊廡如同縱橫的脈絡,將前衙、院、後園相連。雖是冬季,庭院中依舊點綴著些耐寒的松柏,為這片肅穆之地增添了幾分堅韌的生機。

馬車在後院一僻靜的廊廡下停穩。車簾掀起,先是一名著淺碧的侍輕盈躍下,隨即轉,小心翼翼地攙扶一位子下車。正是蘇笑嫣。今日穿著一件月白繡纏枝梅花紋的錦緞棉袍,領口綴著一圈的狐裘,墨玉般的長髮簡單地綰一個墮馬髻,斜一支通的碧玉簪,除此之外再無多餘飾,通上下卻自有一清雅高華的書卷氣息,宛如空谷幽蘭,與這充滿剛之氣的軍府格格不

下了車,並未四下張,也無心欣賞這府邸的景緻,只是對引路的僕役微微頷首,便帶著侍,沿著清掃乾淨的石板路徑,步履從容卻目標明確地直奔趙空日常理公務的院落而去。一路上,偶遇幾名捧著文書匆匆而行的書佐、掾吏,他們見到蘇笑嫣,皆面訝異,隨即紛紛避讓行禮。都尉府主理南兵事,雖眼下暫無大規模戰事,但整軍、備武、巡防、置降卒、核驗軍功等瑣碎事務卻毫不,府皆是一派繁忙景象。

蘇笑嫣深知趙空職責繁重,行至院門,便停下腳步,對守在那裡的侍者輕聲囑咐,只需通報趙都尉,言明蔡府蘇笑嫣來訪,待他都尉忙完公務,閒暇時再來尋便可,不必急於一時。

都尉府侍者眾多,男皆有,其中不乏因罪籍或奴籍而被徵發在署服役之人。蘇笑嫣因是蔡邕義,且與趙空相,時常往來,府中上下皆知這位蘇姑娘份特殊,溫和卻自有風骨,從無人敢有毫怠慢。當下,兩名機靈的侍便匆匆領命,快步往趙空所在的正堂而去。

此刻,都尉府正堂,氣氛嚴肅。趙空正與麾下兩位重要的軍吏——彪悍、水極佳的原錦帆賊首甘寧,以及出大族、悉荊州人地理的龐季——圍在一張巨大的杉木案几旁。案几上,竹簡、木牘堆積如山,容繁雜:有關乎數千黃巾降卒的安置與整編方案;有前些時日於各縣招募的鄉勇名冊及訓練記錄;有各營上報的違紀事件理呈文,小至酗酒鬥毆,大至盜軍械;還有關於軍中醫藥儲備、傷員救治等一應瑣碎卻至關重要的雜務。所有這些,最終都需要趙空這位南都尉親自批閱、定奪。加之,至今為止,向帝都呈報的、關於前期平定黃巾的軍功奏摺尚無明確回覆,後續的封賞、卹等諸多事宜便懸而未決,更是平添了許多需要協調、催問的麻煩。要理的事,確實如同麻,千頭萬緒。

趙空著一襲便於行的深青勁裝,外罩一件玄甲,雖未頂盔貫甲,但眉宇間那份歷經沙場與閉關淬鍊後的沉穩與銳利,卻比任何甲冑都更威勢。他正拿起一份關於降卒營口糧配給的文書細看,眉頭微蹙,顯然其中有些數字讓他到不滿。

遠遠見兩名侍恭敬地候在堂外廊下,不敢貿然進,只是頻頻向,面帶焦急。趙空目敏銳,早已瞥見,便放下文書,沉聲召喚了一聲:“何事?”

其中一名年紀稍長的侍連忙碎步上前,在門檻外跪伏稟報:“啟稟都尉,蔡府蘇姑娘來訪,此刻正在側室相候。”

“蘇姑娘?”趙空聞言,冷峻的臉上掠過一極淡的訝異,“這丫頭……怎麼大白天的便來了?”他下意識地低語了一句,語氣中帶著些許連自己都未察覺的、不同於理公務時的和。

此言一齣,旁邊原本也凝神於文書的甘寧與龐季,幾乎同時猛地抬起頭,兩雙眼睛瞬間瞪得溜圓,閃爍著難以置信和極度好奇的芒——白天就來了?聽都尉這語氣,莫非……蘇姑娘以往都是夜間來訪?!兩人迅速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角都開始不控制地向上彎起,卻又強忍著不敢笑出聲,肩膀微微聳

趙空話一齣口,立刻意識到失言,再看兩位下屬那副憋笑憋得辛苦的模樣,哪裡還不知道他們想歪了。他臉上閃過一不易察覺的尷尬,隨即輕咳一聲,試圖挽回,板起面孔道:“咳……不許胡猜疑!蘇姑娘是蔡邕公義家清白,品高潔,來此定有正事……”

他話音未落,便知道自己又越描越黑了。果然,眼前這兩個傢伙低著頭,一個假裝困地搖頭,一個拼命地點頭,作誇張,顯然肚子裡早已笑翻了天,那無聲的調侃幾乎要溢滿整個正堂。

趙空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心知解釋無用,反而顯得蓋彌彰,只得無奈地揮了揮手,像是要驅散這令人尷尬的氣氛。他將手中那份關於口糧的文書隨手丟回案几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站起道:“罷了!你二人就在此等著,將這些文書再梳理一遍,我去去就回。”

龐季反應極快,立刻起,躬道:“都尉既有客至,還是位客,我等在此恐有不便。不如我等先行退下,明日再來與都尉商議軍務?”說著,還對甘寧使了個眼

甘寧雖是個豪漢子,此刻卻也心領神會,咧著笑道:“是啊都尉,您忙,您忙!我和老龐自己找地方喝口茶去!”說著就作勢要溜。

趙空回頭,沒好氣地瞪了他倆一眼,目如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讓你們等著就老實待著!哪來那麼多廢話?若敢懶,誤了軍務,軍法置!”說完,不再理會這兩個心思活絡的下屬,整了整袍,邁開大步,便徑直朝著側室的方向快步而去。

留下甘寧與龐季面相覷,隨即同時無聲地咧一笑,眉弄眼,顯然對這位平日裡嚴肅冷峻的都尉的“私事”充滿了無限的好奇與遐想。

都尉府側室,並非尋常待客的花廳,而是一間佈置得較為簡潔雅緻的書房,通常用於趙空與心腹之人談。此刻,側室的房門大開,便於通行,也顯明磊落。室,蘇笑嫣並未坐下乾等,而是姿態嫻雅地端坐於廳堂中央的一張梨木嵌螺鈿案几旁。案几上,一隻小巧緻的紅泥火爐正燃著炭火,爐上坐著一把白瓷提樑壺,壺口熱氣氤氳,水聲將沸未沸。正親自素手烹茶,作如行雲流水,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嫋嫋升騰的白水汽模糊了清麗的側,卻更添幾分朦朧出塵的氣質。

趙空大步流星走側室,也不客套,徑直走到案几另一側,袍下襬,坦然坐下。他一手隨意地的案几面上,目落在蘇笑嫣正在注水的纖纖玉指上,語氣帶著一不易察覺的調侃,開門見山道:“蘇姑娘今日大駕臨,倒是稀客。尋常你可不常主來我這都尉府,可是有什麼要事?”他刻意略去了“白天”二字,以免再落人口實。

蘇笑嫣抬起眼簾,一雙明澈如秋水的眸子,目流轉,最終定格在趙空臉上,那眼神銳利而直接,彷彿能穿他表面的平靜,直抵心。放下手中的茶,開門見山,聲音清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和孫府君,昨日深夜談,又商量了什麼事?是不是……要對付太平道的南宮晟?”

趙空聞言,心中猛地一凜,面上卻不分毫,只是劍眉微不可察地向上挑了一下。這丫頭……未免也太聰明了!此事極為秘,尚未有定論,竟能從蛛馬跡中窺得端倪?

他不答反問,端起蘇笑嫣剛剛推到他面前的一盞清茶,嗅了嗅茶香,語氣平淡:“何以見得?”

蘇笑嫣目灼灼,毫不退避:“之韻和雨薇都是妾閨中友,往來頻繁,無話不談。孫府君自外歸來不久,原本蟄伏的太平道便又開始活躍,為首的正是南宮晟。而南宮晟與雨薇是脈至親,這本是秘,但我與雨薇好,自然知曉。我本來並未將這幾件事聯絡起來——”頓了頓,語速加快,顯是思慮已,“直到我發現,雨薇自那日從孫府君回來後,神便有些不對勁,似憂似懼,問又不肯明言。而幾乎就在同時,蔡家伯父便迫不及待地向孫府君提出了聯姻之議,要將之韻許配給他。這幾件事接踵而至,未免太過巧合了些吧?”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