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華錄》第三十三章 青竹(1)

作者:清韻公子·2個月前

城北。

的隊伍出城已有兩個時辰,道兩旁的村落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連綿的荒野。枯草在風中起伏,灰濛濛的,像是大地上長出的白髮。遠偶爾掠過一兩個行人,遠遠看見那朱赤帷的大使車、那獵獵作響的旌旗、那捧著節杖端坐車中的使者,便慌忙避讓,跪伏在道旁,頭都不敢抬。

坐在車中,雙手捧著節杖,脊背得筆直。

那節杖立在車中,比他高出許多。杖首的犛牛尾三重節旄在風中飄,赤紅如,遠遠便能見。這是天子的信,是皇權的延。持節者所過之,地方員須出城迎接,跪拜如見天子。這是大漢的規矩,兩百年來從未更改。

車駕行至一驛站,早有驛卒見旌節,飛報驛丞。驛丞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吏,聽見“天子使者”四個字,臉都變了,慌忙整出迎,跪在道旁,連頭都不敢抬。

“下不知天使駕臨,有失遠迎,死罪死罪。”驛丞的聲音都在發

沒有下車,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他旁的小黃門會意,高聲道:“天使奉旨北上,路過此地,不必驚擾。只換馬匹,補充飲水即可。”

驛丞連連叩首,起去張羅。驛卒們牽出最好的馬匹,換上新的鞍,又送來清水和乾糧。整個過程不到一刻鐘,沒有一個人敢多說一句話,沒有一個人敢多看一眼。

著那些跪伏在地的人影,著那些連大氣都不敢出的驛卒,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這節杖,真好用。可這節杖,也太沉了。

他想起昨日出城前,趙忠讓人送來那十張田契地契時的模樣。那些布帛疊得整整齊齊,裝在緻的木匣裡,上面還著一塊玉佩。送來的人說:“大長秋說了,左黃門此去辛苦,這點心意,給左黃門家裡添些嚼穀。”

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他也知道,自己不該收。可他還是收了。因為他不敢不收。

他又想起天子在清涼殿召見他時的景。那天子坐在案前,手裡捧著一卷竹簡,頭都沒抬,只是淡淡地說:“左,你去魏郡,替朕看看那個孫原。看看他做了什麼,看看他在做什麼,看看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事無鉅細,如實奏報。”

“如實奏報。”天子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極平常的事。可左聽得出來,那四個字,比什麼都重。

他跪在地上,叩首道:“臣遵旨。”

天子這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左在那眼裡,看到了什麼——不是期許,不是警告,而是一種淡淡的、近乎悲憫的溫和。

那目讓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剛進宮的時候。那時候他還是個孩子,什麼都不懂,只知道跟著老黃門學規矩。有一次他犯了錯,被罰跪在太廟前,跪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天子從太廟裡出來,看見他,停了一下。那時候天子也還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清瘦的臉,蒼白的皮,像是宮裡養出來的一株蘭花。天子低頭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輕輕說了一句:“起來罷。”

就這一句。沒有問為什麼,沒有問誰罰的,什麼都沒有。

那時候不懂。現在他懂了。

車駕繼續向北。左坐在車中,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著那連綿的荒野,著那些跪伏在道旁的百姓。他的懷裡,那十張田契地契還在,沉甸甸的,得他不過氣來。他的手裡,那柄節杖也在,沉甸甸的,也得他不過氣來。

哪一個更重?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這一趟,是他這輩子走過的最長的路。

車駕行至一縣城,縣令早已得了訊息,帶著縣丞、縣尉、功曹等一眾屬吏,跪在城門外迎接。那縣令年過五旬,跪在地上,額頭著黃土,聲音都在發抖:“下不知天使駕臨,有失遠迎,死罪死罪。”

下了車。他捧著節杖,站在城門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些跪伏的人影。秋風吹他的袂,吹節杖上的三重節旄,獵獵作響。

“本使奉旨北上,路過貴縣,不必驚擾。”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耳中,“只在此歇息一夜,明日便走。”

縣令連連叩首,起引路。縣衙裡早已備好了酒席,滿滿一桌子菜,鴨魚,山珍海味,在這小縣裡算是極盛的了。左看了一眼那桌酒席,沒有說話。他只是坐在主位上,捧著節杖,著那桌菜,一

縣令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陪著笑臉:“天使遠道而來,下略備薄酒,不敬意。還天使……”

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本使奉旨出行,不敢飲酒。只取些乾糧清水便好。”

縣令的臉變了變,又恢復了笑容。他連連點頭,讓人撤了酒席,換上乾糧和清水。

使使

使

退

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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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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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

西

西

西

西

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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