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九月就被阿娟和同事起床的靜吵醒。昏暗的出租屋裡,晨像薄紗般過破舊的窗簾隙,在佈滿灰塵的地面投下幾道細長的影。牆角,一隻蟑螂被突然的聲響驚,慌不擇路地鑽進發黴的牆裡。
阿娟們作嫻,收拾床鋪時被子被抖得嘩嘩作響,揚起的灰塵在束中翻滾。簡單洗漱時,水龍頭的水流聲和杯碗撞聲織在一起,形一曲略顯嘈雜的晨間響樂。九月蜷在角落的小床上,看著們利落地套上工作服,連早餐都是邊跑邊往裡塞著冷饅頭。隨著“砰”的一聲關門聲,整間屋子突然陷死寂,只留下一片匆忙離去的腳步聲在空的樓道里迴響。
九月原本還帶著睏意的雙眼瞬間睜大,盯著天花板上那道搖搖墜的裂發呆。牆角,幾隻蟲正緩慢地爬過剝落的牆皮。深吸一口氣,翻起床,冰涼的水泥地讓忍不住打了個寒。在這個偌大的城市裡,沒有人會停下腳步等你慢慢適應,想要生存,就必須跟上大家的節奏,九月對此心知肚明。咬著,將褶皺的角平,鏡子裡映出一個眼神堅定卻難掩疲憊的。窗外,晨霧還未散盡,遠傳來汽車的鳴笛聲,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簡單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的頭髮和服,九月走到桌子旁,看到阿娟留下的幾個饅頭。拿起一個,咬了一口,饅頭已經有些涼了,但九月卻覺得格外香甜,因為這是在陌生城市裡到的一溫暖。吃過饅頭,九月拿起小本子,上面記著十一姐給的幾個招聘資訊,全是餐廳服務員、超市促銷員這類工作。深吸一口氣,推開出租屋的門,迎著初升的太,開始了找工作的旅程。
烈日高懸,像火舌一樣炙烤著大地。九月穿梭在大街小巷,一家一家地詢問招聘資訊。汗水不斷從的額頭冒出,順著臉頰落,浸溼了的服。服溼了又幹,幹了又溼,留下一片片白的汗漬。腳上的鞋子也和地面不斷,磨得的腳生疼,但沒有停下腳步。
“不好意思,暑假工已經招滿了。”“我們需要長期工,暑假工不考慮。”類似的拒絕話語,九月不知道聽了多遍。每一次被拒絕,的心就像被針扎一下,希也隨之減一分。隨著時間的推移,的心越來越低落,腳步也變得越來越沉重。
不知不覺,天開始暗下來。九月的手機突然震起來,是英語老師發來的資訊:“九月呀,你英語績怎麼才一百二十呢,按照你的水平應該能上一百四的,好在其他科的績足夠好呀!”看到這條資訊,九月這才猛地想起,今天是高考績查詢的日子。這麼重要的日子,自己竟然因為忙著找暑假工而忘得一乾二淨。
接著,班主任老高的資訊也來了,詢問是否查詢了高考績。還好,老高帶來的是好訊息,不用九月自己再去查詢了。原來,的高考復讀分數整整比去年提高了一百多分,這個訊息讓九月又驚又喜。走到熱鬧的大街上,周圍人來人往,車水馬龍,九月卻彷彿置於另一個世界,忍不住流下了激的眼淚。知道,這下一本大學應該是穩了,所有復讀時的辛苦和付出在這一刻都得到了回報。
然而,喜悅過後,現實又擺在眼前,明早還要繼續找暑假工。就在這時,十一姐的資訊發了過來:“阿娟說你昨晚在出租房樓下等到了兩點多,怎麼回事呢!你過了十一點又不給我發信息,還好沒有什麼事。沒有想到阿娟那麼不靠譜,不提前告知還趕下一場飯局。要不然,我都不會讓你在那裡等那麼久了。你現在在哪裡?我過去接你,我一認識的同事,他們宿舍那邊有空餘的床鋪,是我在這裡認識的拜把子兄弟。他人很好,你過去將就一晚或者兩三晚,說不定明天就能找到包住的暑假工了。”
九月趕回覆:“目前在往阿娟出租房那邊,在那個很大的超市那裡。”
“你吃過晚飯沒?我兄弟那邊等著我們過去開飯。我跟你去阿娟那裡拿行李。你在超市等一下,我就過去和你匯合。”很快,十一姐的回覆就來了。
五分鐘後,十一姐火急火燎地趕來了,臉上滿是愧疚:“小妹,真的實在不好意思呀!讓你來福市投靠我,卻什麼也沒有幫上忙!”九月笑著安道:“怎麼沒有幫上忙,要不是有你們,我不就是流落街頭了嗎?”
不一會兒,十一姐和九月就到了阿娟樓下。剛好阿娟們下班打包快餐回來,十一姐說明來意後,和阿娟不知道說了什麼,氣氛似乎有些微妙。然後,十一姐就拖著九月的行李箱下了樓,頭也不回地走了。九月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和阿娟說了聲再見,就趕追下樓去。
路上,九月收到了阿娟的資訊:“小妹,真的很抱歉,昨天沒有考慮到你第一次來福市,在這裡人生地不的。下次你來,我一定會好好招待你的,請你原諒……”九月看著資訊,心裡有些慨,回了娟姐的資訊:“年人的不易,是我的到來給你添麻煩了,祝娟姐工作越來越順,過年回來記得請我吃大餐。”“一言為定……”看著手機螢幕上的對話,九月輕輕嘆了口氣,繼續跟著十一姐前行。
暮漸濃,霓虹燈在樓宇間次第亮起,九月跟著十一姐拐進一條林蔭道。蟬鳴在樹梢此起彼伏,悶熱的風裹挾著玉蘭花香,拂過汗溼的脖頸。二十分鐘的路程走得格外漫長,每一步都帶著對未知的忐忑。終於,一棟棟整齊排列的宿舍樓映眼簾,米白的牆在暮中泛著和的,與阿娟那破舊仄的出租屋形鮮明對比。
“到了!”十一姐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不一會兒,一個形拔的男生從樓裡快步走出。他穿著簡約的白T恤和深藍牛仔,眉眼間著一沉穩勁兒,真的像極了《十八歲天空》裡的班長。男生笑著點頭打招呼,從兜裡掏出門卡,在應區輕輕一刷,“嘀”的一聲,大門應聲而開。九月跟在後面,看著刷卡進出的裝置,心裡暗暗驚歎:“這也太高階了!”金屬大門緩緩閉合的聲音,彷彿是開啟新生活的前奏。
三人踩著有些年頭的樓梯向上走,每級臺階都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九月的心跳隨著腳步聲逐漸加快,忍不住胡思想:“不會真要和陌生男生住一間宿舍吧?”直到停在402室門口,十一姐指了指隔壁,九月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推開房門,一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阿川正繫著深藍圍在廚房忙碌,爐灶上的鐵鍋冒著熱氣,他練地顛勺翻炒,火映照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他材壯實,手臂上的線條清晰可見,一看就是經常幹活的人。“快坐快坐!”阿川熱地招呼著,“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隨便弄了幾個家常菜。”
餐桌上,青椒炒、酸辣土豆、番茄蛋湯,幾道菜澤人,騰騰的熱氣模糊了九月的眼鏡片。剛要坐下,十一姐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電話那頭傳來焦急的聲音,十一姐的臉瞬間變得凝重:“好,我馬上回來!”無奈地看向九月:“公司臨時有事,實在對不住,你先好好吃飯。”說著,又轉頭叮囑阿川:“照顧好小妹!”便匆匆離去。
房間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安靜起來。阿川撓了撓頭,尷尬地笑了笑:“沒想到會這樣,別拘束,就當在自己家。”隔壁房間始終靜悄悄的,那位“帥哥”似乎本沒有出來的打算。九月坐在桌前,看著對面的阿川,聽著他沒話找話地聊著做飯的心得,偶爾夾一筷子菜。窗外的夜越來越深,路燈的暈過窗戶灑進來,在餐桌上投下斑駁的影。這場突如其來的獨,讓九月既張又有些不知所措,但阿川的熱,又讓心裡湧起一溫暖。
餐桌上,白熾燈將九月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上,隨著抖的手在碗碟間移,影子也跟著不安地晃。瓷碗與竹筷相的清脆聲響,在狹小仄的空間裡格外刺耳,像是敲擊在九月繃的神經上。阿川埋頭著飯,結上下滾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空調外機的嗡鳴聲過半開的窗戶鑽進來,與這寂靜織一張令人窒息的網。
九月盯著碗裡油亮的青椒,蒸騰的熱氣模糊了的鏡片。辣椒的紅油在湯表面泛著人的澤,卻讓想起白天找工作時被烈日曬得發燙的街道。阿川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線進領,工裝袖口被隨意捲到手肘,出小臂實的線條。"這辣椒是我從老家帶來的。"阿川突然開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我們那旮旯,頓頓離不了辣。"他笨拙地夾起一塊排骨放進九月碗裡,不鏽鋼餐盤與碗沿撞出清脆聲響,濺起的湯在桌面上留下星星點點的痕跡。
九月著泛著紅油的塊,嚨發。復讀那年冬天,外婆做的辣椒醬也是這樣紅豔豔的,每次開啟蓋子,總能聞到家裡的味道。阿川開始講述在他初中畢業後來到電子廠組裝零件的趣事,說有次把螺擰反導致整批貨返工,被車間主任追著罵了三條街。他模仿主任叉腰的樣子惟妙惟肖,九月被逗得撲哧笑出聲,繃的肩膀這才漸漸放鬆下來。
昏黃的燈下,九月開始打量這間狹小的宿舍。靠牆的鐵皮櫃斑駁陸離,滿泛黃的明星海報,有些邊角已經卷起;牆角的洗機裹著褪的防塵罩,運轉時總會發出拖拉機般的轟鳴;老式電視機擺在窗臺上,天線纏著五六的膠帶。當阿川說起公司每年組織的旅遊,展示手機裡海邊團建的照片時,九月才注意到他手機殼側夾著張全家福——照片裡穿碎花的小孩,眉眼與阿川有七分相似。"那是我妹妹,"阿川笑著解釋,"明年就要高考了。"
夜漸深,九月蜷在臨時拼湊的床鋪上,聽著衛生間傳來的水流聲,攥著手機的手心沁出薄汗。阿川遞來的巾還帶著的味道,疊得方方正正放在枕邊。當門軸發出吱呀聲響,九月猛地閉眼裝睡,卻聽見腳步聲在床前停頓,隨後是布料的窸窣聲——阿川將毯輕輕蓋在上。
凌晨三點,月過防盜網的隙,在地面切割出菱形斑。阿川輕微的呼嚕聲此起彼伏,九月卻怎麼也睡不著。出枕頭下的手機,螢幕冷映著未傳送的求職資訊。指尖劃過通訊錄裡母親的號碼,最終停在同桌新發來的定位截圖上。窗外傳來早班地鐵的轟鳴,混著阿川夢囈般的嘟囔,九月忽然覺得,這座城市堅的外殼下,似乎也藏著溫的褶皺。
晨爬上窗臺時,九月被手機震驚醒。阿川的資訊帶著未消散的煙火氣:"煎蛋在微波爐,記得熱兩分鐘。門卡放桌上了,找不到路隨時打電話。"著桌上還溫熱的豆漿,塑膠杯壁凝結的水珠在晨中閃閃發亮。推開宿舍門,樓道里飄來不知名的花香,遠傳來清潔工清掃落葉的沙沙聲。
九月站在宿舍門口,深吸一口氣。過樓宇間的隙灑在上,溫暖而明亮。決定先去平安區找初中同桌,說不定真能找到一份合適的工作。想到這裡,九月的步伐變得輕快起來,樓道里的聲控燈隨著的腳步聲一盞接一盞亮起,照亮了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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