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是九零後》第123章 東城初遇(1)

作者:秋水海棠·11個月前

清晨六點,老式機械鬧鐘發出刺耳的蜂鳴,如同尖銳的金屬刮聲,在狹小仄的出租屋裡炸響。阿雯猛地從床上彈起,胳膊肘差點撞上頭頂那臺佈滿灰塵的老式吊扇。扇葉邊緣結著蛛網,隨著作輕輕晃,在昏黃的晨裡投下細碎的影。九月蜷在另一張床上,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驚得打了個寒,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腦袋裡還殘留著昨夜輾轉反側的混沌。數著天花板上的水漬紋路,聽著窗外早班公車的報站聲,直到凌晨三點才迷迷糊糊睡去。

"快起快起!"阿雯套上洗得發白的藏藍工作服,服肘部磨得發亮,邊扣紐扣邊衝進廚房。燃氣灶發出"噗"的點火聲,藍火苗竄起的瞬間,照亮了眼下淡淡的青黑。不一會兒,煎蛋的滋滋聲混著白粥的香氣飄滿整個房間。九月著酸的眼睛坐起過蒙著水霧的窗戶,看見樓下早點攤的老闆正掀開蒸籠,白霧裹挾著包的香味升騰而起,在初升的下化作細碎的金。街道上,環衛工推著垃圾車緩緩走過,掃帚劃過地面的沙沙聲與遠的汽車鳴笛清晨的響曲。

餐桌上擺著三個白瓷碗,碗口邊緣有幾道細小的裂痕,裡面盛著冒著熱氣的皮蛋瘦粥,粥面上漂浮著幾片翠綠的蔥花。旁邊還放著兩剛炸好的油條,表皮金黃脆,散發著人的香氣。阿雯的弟弟打著哈欠從房間裡走出來,頭髮翹得像個小刺蝟,卻利落地拿起抹布拭桌面。"多吃點,今天可要累一整天呢。"阿雯往九月碗裡夾了個煎蛋,自己卻匆匆咬了口油條,碎屑掉在工作服上也來不及撣。

一邊翻找工牌,一邊叮囑九月:"記住,在廠裡千萬別提自己是暑假工。"阿雯把工牌塞進九月手裡,金屬牌邊緣還帶著溫,"張主管是我老鄉,特意代過,只要不說破,工資按長期工算。等你開學前,我讓主管出面,保證一分不結清。"說話時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兩顆小星星,九月這才注意到眼角還沾著沒淨的眼霜,睫上凝著細小的水珠。

九月咬著油條,聽著阿雯絮絮叨叨的叮囑,目掃過客廳斑駁的牆壁。牆上著幾張泛黃的明星海報,邊角捲曲,被明膠帶反覆上。角落裡堆著幾個裝滿飲料瓶的紙箱,是阿雯姐弟倆平時收集的,準備賣了換錢。

出了門,熱浪撲面而來,彷彿走進一個巨大的蒸籠。街道兩旁的榕樹垂下氣,在晨風中輕輕搖晃,偶爾掃過行人的臉頰。阿雯走得很快,白鞋在路上敲出清脆的節奏。路過一家腸店時,阿雯突然停住:"晚上下班帶你吃這家,他們家的辣椒醬絕了!"指著玻璃櫥窗裡油亮的辣椒醬,嚥了咽口水,"我和男朋友經常來,他能吃三碗。"

電子廠的大門氣派得讓九月咋舌。藍白相間的廠房足有四層樓高,牆面在下泛著冷的金屬澤。門口的保安亭裡,兩個穿著制服的保安正盯著監控螢幕,對講機不時傳出沙沙的電流聲。阿雯路地刷了卡,帶著九月穿過林蔭道。路邊的宣傳欄裡著"安全生產月"的海報,上面印著目驚心的工傷案例照片,還有上個月的"優秀員工"照片,照片裡的工人穿著白大褂,前彆著"管理層"的徽章,笑容燦爛而僵

"記住,穿藍服的是普通工人,白服的是管理層。"阿雯指著遠一棟獨立的小樓,"那是管理層公寓,有單人單間,還有夫妻房。咱們普通員工就住集宿舍,不過也還行,至有空調。"頓了頓,臉頰微微泛紅,"其實我不住廠裡,是因為...我男朋友在隔壁廠,住外面方便些。"說到這裡,低頭抿了抿,耳尖泛起一抹紅暈,"他在五金廠做模,可辛苦了。"

車間門口,機運轉的轟鳴聲震得九月耳發疼,彷彿有無數只蜂在耳邊嗡嗡作響。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塑膠味和機油味,九月下意識捂住口鼻。阿雯把九月安頓在長椅上,自己小跑著去找張主管。

九月環顧四周,只見工人們行匆匆,有人抱著一摞電路板快步走過,有人推著裝滿零件的推車,車與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牆上的電子屏顯示著即時產量,數字不斷跳,彷彿永不停歇的心跳。角落裡,幾個工人蹲在地上吃早餐,手裡攥著冷掉的包子,眼神空著遠方。

"你是新來的?"尖銳的質問聲像把鋼針,刺破車間機的轟鳴聲直刺九月耳猛地抬頭,只見一個四十多歲的人不知何時站在面前。深藍工作服裹著略顯發福的軀,袖口那抹醒目的紅"拉長"袖章隨著作微微晃人眼神如鷹隼般銳利,掃過九月的瞬間,讓仿吸被無形的繩索勒住脖頸,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沒等九月開口,人已經叉著腰開了腔:"我不管你們以前做事怎麼樣,來了我這裡,什麼都要聽我的!"特意提高音量,聲浪蓋過流水線的嘈雜,"要是懶耍,被扣錢別哭著來找我!"人隨手扯過掛在腰間的擴音,"上個月有個小子,上班玩手機,直接扣了一半工資!"金屬擴音掌心被得嘎吱作響,九月看見指甲裡沾著黑的機油痕跡。

正當九月手足無措時,一陣清甜的聲音傳來:"拉長,我來帶吧。"扎著高馬尾的孩抱著元件盒快步走來,髮梢隨著步伐輕輕晃前工牌上"青青"兩個字在燈下閃閃發亮,角梨渦裡彷彿盛滿糖,皮白得能管的淡青,與車間灰暗的環境形鮮明對比。

"拿著。"青青變魔般掏出一副防靜電手套,洗的薰草香味混著車間特有的工業氣息撲面而來。練地拿起電烙鐵,手腕翻轉間,銀亮的焊錫如同聽話的靈,準地落在電路板焊點上。烙鐵頭接焊盤的剎那,騰起的白煙裹著刺鼻的松香,九月下意識往後脖子。

"別張。"青青笑著安,睫在眼下投出小片影,"我剛來的時候,連電烙鐵開關都找不到。"示範著焊接作,手腕懸在半空像在跳芭蕾,"看,就像這樣......"九月依葫蘆畫瓢,握住烙鐵的瞬間,滾燙的溫度順著金屬手柄傳來,燙得指尖發麻。焊錫抖的指尖變得格外不聽話,遲遲粘不到電路板上。

"手腕放鬆,像握筆一樣。"青青輕輕按住九月的手背,"看好焊點,三秒鐘就夠,別燙太久。"在的輔助下,九月總算完了第一個焊點。可還沒等鬆口氣,烙鐵頭突然不控地晃向旁邊線路,"刺啦"一聲,焦糊味瞬間瀰漫開來。

"小心!"青青幾乎是撲過去關掉電源,髮掃過九月發燙的臉頰。從工盒裡翻出備用元件,作利落地替換燒壞的零件,"這個得重新來過。"拭著額角的汗珠,出小虎牙笑道,"其實我剛來的時候,比你還笨。有次把正負極焊反了,整條線都得返工,被拉長罵得狗淋頭。"

九月注意到青青虎口那道月牙形的疤痕,邊緣微微凸起,泛著的新生組織。"這個......"言又止。"烙鐵燙的。"青青毫不在意地擺擺手,"在這兒,誰手上沒點傷啊。"

突然,流水線的嘈雜聲似乎瞬間放大了數倍,九月渾都凝固了——拉長正朝這邊走來。人厚重的工裝鞋踏在金屬地板上,發出令人心悸的"咚咚"聲。九月死死攥住工作臺邊緣,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讓我看看。"拉長俯盯著電路板,九月能清晰看見上沾著的鐵屑。人眉頭越皺越,九月覺心臟都要跳出嗓子眼。漫長的十秒後,對方突然直起腰,"高中學歷就是學得快,好好幹。"嚴厲的聲音裡竟帶著一不易察覺的讚許,"不過下次再燒壞元件,可要扣錢了。"

看著拉長轉離去的背影,九月這才發現後背早已被汗水浸。青青遞來一瓶礦泉水,瓶凝結的水珠順著九月抖的指尖落,"沒事啦,你已經學得很快了。"孩指著牆上的電子鐘,"再堅持半小時就午休,帶你去食堂吃最好吃的飯!"

流水線的傳送帶依舊不知疲倦地運轉著,九月握電烙鐵,看著焊錫在自己手下逐漸變得聽話。車間頂部長明的白熾燈將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片流的黑海洋,而,正在這片海洋裡,笨拙卻堅定地遊向新的方向。

忙碌的時總是過得飛快。當午休鈴聲響起時,九月才驚覺已經站了四個小時。的腰像被人狠狠擰了一把,酸脹得直不起來,雙也腫得發麻。工廠門口,阿雯正翹首以盼,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人的涼拌菜。"嚐嚐這個!"阿雯變魔般拿出竹籤,"豆腐皮和海帶結是我的最,這家店的辣椒油特別香。"撕開包裝,濃郁的香味頓時瀰漫開來,"我讓老闆多加了醋,開胃。"

九月咬了一口涼拌木耳,酸辣的味道在舌尖炸開,這是從未嘗過的滋味。冰涼的木耳脆爽口,辣椒油的香辣混合著陳醋的酸爽,刺激得鼻尖微微冒汗。兩人邊走邊吃,像兩個放學的孩子。路過一家手機店,櫥窗裡播放著流行音樂,阿雯跟著節奏輕輕哼唱,九月也忍不住跟著哼了幾句。

回到出租屋,阿雯的弟弟已經做好了午餐。餐桌上擺著瓜瘦湯、清炒薯葉和一大盤炒花甲,香氣四溢。鐵鍋的熱氣模糊了窗戶,弟弟額頭上沁滿汗珠,卻笑得燦爛:"我明天就去印刷廠上班啦!"男孩興地說,"雖然是夜班,但工資比這裡高不呢!"他夾起一塊花甲,放進九月碗裡,"九月姐,你多吃點,工作辛苦。"

午餐後,九月執意不讓阿雯幫忙,獨自拖著行李走向工廠宿舍。午後的毒辣,柏油路被曬得發,踩上去彷彿能留下腳印。九月的影子在地面上被拉得很長很長,行李箱的子在滾燙的路面上艱難前行,發出疲憊的聲響。

宿舍樓下,幾個工人正坐在樹蔭下乘涼,他們的工服上沾滿油漬,有的膝蓋還打著補丁,卻笑得開懷。其中一個大叔看見九月,熱地打招呼:"小妹妹,新宿舍在三樓,203室!"

九月深吸一口氣,用力推開宿舍大門,一混雜著汗味、廉價洗和消毒水的氣息撲面而來,像一堵無形的牆撞進鼻腔。門軸發出老舊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午後顯得格外刺耳。

穿滿

"使""11"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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