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站在宿舍樓下那棵繫著紅帶的老槐樹下,晚風裹挾著槐花的甜香掠過髮梢,將藕荷的襬掀起細小的波浪。遠廠區的燈火在暮裡明明滅滅,像散落在夜空中的星子,而的目,卻始終追隨著那個逆著走來的影。的雙手不自覺地在前握,又鬆開,反覆幾次,張的緒如同細的蛛網,將牢牢籠罩。
陸川今天換下了車間裡筆的白襯衫,淺灰休閒款的領微微敞開,出若若現的鎖骨,袖口隨意挽到手肘,整個人褪去了平日的嚴謹,多了幾分慵懶的溫。他的皮鞋踏過滿地碎銀般的月,帶起細碎的聲響。隨著他一步步走近,九月的心跳愈發急促,彷彿要衝破腔。
當他走近,目在九月心打扮的模樣上停留,角不自覺彎好看的弧度:“九月,你今天有點不一樣。”這句話像顆石子投平靜湖面,九月只覺得臉頰發燙,彷彿被夕的餘暉瞬間染紅,慌地垂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襬上的蕾花邊,聲音輕得像蚊子:“是嗎……”不敢抬頭,生怕陸川看到自己通紅的臉頰和慌的眼神。
“走吧,我朋友在外面餐館等著。吃完飯還有驚喜。”陸川抬手示意廠區外的方向,腕間的銀表在夜裡泛著微。九月乖巧地點頭,心跳聲卻在腔裡震得厲害。亦步亦趨跟在他後,高跟鞋踩在水泥路上發出清脆聲響,和著兩人時斷時續的談。聊到車間新來的實習生,聊到食堂新出的糖醋排骨,看似平常的話題卻讓九月的手心沁出薄汗。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可腔裡那隻撞的兔子,怎麼也不肯安分下來。夜漸深,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重疊,又悄悄分開,彷彿在訴說著某種微妙的愫。
推開“川味小館”的雕花木門時,九月被撲面而來的熱氣和喧鬧聲撞了個趔趄。暖黃的吊燈下,八仙桌上擺滿旺、回鍋,蒸騰的香氣裹著此起彼伏的划拳聲,在空氣中織一張熱烈的網。角落卡座裡,三個年輕人齊刷刷轉頭。質檢部的短髮生阿桂握著啤酒瓶的手頓住,眼睛瞪得像銅鈴。九月記得上週在廠區走廊而過時,對方總踩著十釐米高跟鞋,此刻穿著寬鬆衛,腳蹬涼拖,倒比平日裡親切幾分。
“兄弟,最近換口味了呀!”阿桂的調侃像炸開的炮仗,震得九月耳發疼。僵在原地,餘瞥見陸川耳尖泛紅,正要開口辯解,兩個男生已拍著桌子起鬨。穿格子衫的大強眯起眼打量:“你不就是那天夜宵上的姑娘嗎?今天真巧!”另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笑得出虎牙:“這小妹妹看著像糯米糰子,可得很!”
九月攥帆布包帶子,指甲幾乎掐進掌心。餐館裡此起彼伏的炒菜聲突然變得刺耳,連空調外機的嗡鳴都像在嘲笑發燙的臉頰。陸川側擋在面前,順手出選單扇風:“阿桂、大強,別拿人家開玩笑。”他說話時故意板著臉,可角的弧度卻藏不住,“孩子臉皮薄,再鬧我可要掀桌了。”
“喲!這就護上了?”阿桂笑得前仰後合,往陸川碗裡夾了塊辣子,“快代,什麼時候勾搭上的?”九月慌忙端起酸梅湯猛灌,冰涼嗆進嚨,引得劇烈咳嗽,水珠順著下頜線進領。漲紅著臉擺手:“我們...我們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這話讓餐桌上短暫安靜了半秒,隨即發出更響亮的鬨笑。大強舉起酒杯向陸川:“普通朋友還能單獨約飯?老陸,你這藉口也太爛了!”九月攥著餐巾紙手足無措,卻見陸川若無其事夾了塊糖醋排骨放進碗裡:“先吃飯,涼了就不好吃了。”
隨著旺的紅油咕嘟冒泡,話題漸漸從上轉移。阿桂吐槽車間主任又改了質檢標準,大強講起上週夜班時機突然冒煙的驚險,眼鏡男生分著網購到的奇葩小件。九月觀察,發現陸川剝小龍蝦的手法利落,給遞紙巾時總會多墊一張,連笑起來出的虎牙都格外溫。當阿桂說起去年團建時陸川把辣椒醬當番茄醬塗麵包的糗事,九月終於忍不住笑出聲。暖黃燈下,咬著脆的炸,聽著滿桌肆意的笑聲,忽然覺得被調侃的窘迫也沒那麼難堪了。窗外夜漸深,玻璃上凝結的水霧模糊了街景,卻讓這個夜晚的溫度,變得格外熨帖。
公車緩緩駛過立橋時,城市的夜徹底甦醒了。九月著車窗,看霓虹在玻璃上暈染流的水彩,陸家的天大樓像綴滿星星的巨人,與江面上的遊船燈火相輝映。陸川就坐在斜前方,背對著路燈的剪影在車窗上忽明忽暗,阿桂他們聊起上次在KTV唱破音的糗事,笑聲混著車碾過柏油路的沙沙聲,在車廂裡織溫暖的網。九月著陸川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莫名的愫,多希時間能在這一刻停留。
夜場的金屬門推開時,九月被一熱浪裹挾著跌進與聲的旋渦。低音炮的震從腳底竄上脊樑,鐳燈在人群頭頂劃出迷幻的弧線,紫與熒綠的束錯中,有人舉著尾酒在吧檯前搖晃,冰塊撞擊杯壁的脆響混著DJ打碟的重音,震得九月太突突直跳。本能地往陸川後了,卻被他溫熱的掌心輕輕抵住後背:“別怕,我在。”這簡單的三個字,卻像一暖流,瞬間驅散了九月心中的恐懼。
舞池中央,年輕男像被電流擊中的水草般扭。九月盯著那些翻飛的角和張揚的舞姿,嚨發。陸川忽然轉,手腕上的銀鏈在藍裡晃出細碎的:“跟著我的節奏。”他隨著鼓點輕輕晃肩膀,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空中劃出流暢的弧線。九月咬著下模仿,笨拙的作惹來陸川輕笑,他手糾正僵的腰肢,掌心的溫度過針織衫烙在皮上,讓九月的心跳再次加速。
突然,人群如水般湧來。九月踉蹌著後退,後背撞上某個堅的膛。抬頭,正對上陸川微微睜大的眼睛,薄荷混著桂花的氣息撲面而來。“對……對不起!”掙扎著要起,卻被周圍的人得更。陸川手臂迅速圈保護的弧度,將牢牢護在懷中,指尖過發燙的耳垂:“別,別傷。”
舞曲突然轉為激烈的電子音,地面都在震。陸川的手從手肘到掌心,十指相扣的瞬間,九月覺有電流順著脊椎竄上頭頂。他的手指修長而乾燥,虎口有常年握扳手留下的薄繭,卻將的手包裹得妥帖。當又一波人湧來時,陸川乾脆將拉進懷裡,溫熱的呼吸掃過發頂:“這樣安全些。”
九月僵著子,能清晰到他腔隨著呼吸起伏的節奏。陸川的手掌輕輕搭在腰際,隔著單薄的布料,溫像細的針腳,將的心跳進轟鳴的音樂里。試圖數清鼓點的節拍,卻被他上若有若無的桂花香擾思緒——那是車間裡從未有過的溫,此刻卻將溺斃在這片迷幻的影中。
舞池穹頂的球形燈突然迸發出刺目的白,九月下意識閉眼,再睜眼時,陸川正低頭看。汗水順著他下頜落,在鎖骨凝晶瑩的水珠,眼睛卻亮得驚人。他角揚起悉的弧度,在震耳聾的音樂里,九月卻清晰聽見他說:“別張,我在。”
這句話像塊灼熱的炭,瞬間點燃了所有。九月不再抗拒腰間的桎梏,隨著他的作輕輕搖晃。周圍的人影漸漸虛化,霓虹影裡,唯有他的溫真實可。當舞曲轉為舒緩的旋律,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混著他膛傳來的共鳴,在這片屬於年輕人的夜裡,譜寫出最人的節奏。兩人的影在舞池中搖曳,彷彿整個世界都只剩下彼此。
震耳聾的音樂突然驟停,整個夜場陷短暫的寂靜。九月還沒從眩暈的節奏中緩過神,就見主持人踩著燈的圈躍上舞臺,金麥克風在手中劃出一道流:“接下來,讓我們揭曉今晚的神秘環節——”臺下瞬間發出水般的歡呼,有人吹起口哨,有人高舉酒杯,彩紙片從穹頂紛紛揚揚灑落。
陸川的眉峰卻蹙起,溫熱的呼吸拂過九月泛紅的耳尖:“十點半了,宿舍快關門。”九月攥著襬的手指微微發,看著遠舞臺上亮起的巨型螢幕,心底泛起細碎的失落。還沒來得及看清螢幕上滾的字,就被陸川輕輕護著往出口走,穿過擁的人群時,聽見後傳來“默契大考驗”的吶喊聲。那一刻,九月心中滿是不捨,多麼希能和陸川一起參與那個神秘環節,也許那會是一段更加難忘的回憶。
回程的公車上,阿桂他們都有些微醺,靠在座椅上輕聲哼唱。九月著窗外倒退的路燈,它們像被拉長的流星,在玻璃上拖出橘的尾跡。陸川坐在旁邊,黑外套搭在扶手上,袖口沾著夜場裡的淡淡煙味。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只有車碾過減速帶的震,一下下叩擊著寂靜。九月瞥向陸川,看著他側臉的廓,心中思緒萬千,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麼。
宿舍樓前的玉蘭樹在月下投下斑駁的影子,九月數著臺階上的裂,聽見後傳來陸川低沉的聲音:“今晚早點休息。”轉時,路燈的暈剛好落在他側臉,睫在眼下投出扇形的影。“嗯。”九月應得極輕,轉時帆布鞋過臺階發出細微的聲響,直到推開宿舍門,心跳都還維持著舞池裡的節奏。
熱水沖刷著發燙的臉頰,九月著鏡中氤氳的霧氣,忽然想起陸川攬住腰時掌心的溫度。吹風機的嗡鳴聲中,機械地梳著溼漉漉的長髮,直到手機在枕邊震起來。鎖屏亮起的瞬間,浴室暖黃的燈都變得恍惚——是陸川的訊息,藍對話方塊裡躺著一長串文字:“今晚實在對不起,原諒我的不雅行為。那種場合,我不希你被他人到……以後,我不會再帶你去那種地方了。”
九月蜷在被子裡,反覆讀著這些字。窗外的月爬上窗臺,將手機螢幕映得忽明忽暗。想起陸川在舞池裡張護住的模樣,想起他指尖若有若無的力道,想起桂花混著薄荷的氣息。鍵盤上的游標不停閃爍,刪了又寫,寫了又刪,最終只發出輕飄飄的三個字:“沒關係……”
訊息傳送功的提示音響起,九月卻突然紅了眼眶。知道陸川口中的“不雅”是指那些肢接,可對而言,那些短暫的分明帶著小心翼翼的溫。黑暗中,盯著天花板上晃的樹影,回憶如水般湧來:餐桌上他悄悄夾來的糖醋排骨,公車上替擋住風口的肩膀,還有夜場裡將護在懷中時急促的心跳。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地浮現在的腦海中,讓更加確定自己對陸川的。
手機再次震,是阿桂發來的照片。畫面裡,陸川的側臉在霓虹中若若現,他的目越過人群,正看向鏡頭外的某個方向——九月這才發現,照片角落裡出自己髮梢的一點淺棕。阿桂的訊息跟著彈出:“老陸今晚張得像只炸的貓,連酒都沒喝兩口……”
九月咬住,腔裡漫開酸又甜的緒。想起陸川在夜場說“我在”時篤定的眼神,想起他道歉時笨拙的措辭,忽然意識到,這個總穿著白襯衫的車間技員,或許早就在無數個細節裡,將溫種進了的心底。夜漸深,遠傳來零星的犬吠,抱著手機蜷小小的一團,任由那份忐忑與期待,在月裡靜靜生長。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此刻,願意沉浸在這份好的覺中,期待著與陸川的下一次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