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是九零後》第36章 思念絮語(1)

作者:秋水海棠·11個月前

九月站在水房斑駁的瓷磚地面上,牆皮剝落出泛黃的水泥底,彷彿在訴說著歲月的痕跡。頭頂的白熾燈時不時發出輕微的電流聲,與隔壁洗機單調的嗡鳴聲織在一起。蒸騰的水霧在暖黃的燈下氤氳,如同蒙上了一層朦朧的輕紗,遠學生們的談笑聲溼的空氣,變得模糊而遙遠。

握著手機的指尖被寒風吹得微微發,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深吸一口氣,九月在通訊錄裡找到那個悉的號碼,猶豫片刻後,終於按下了撥號鍵。這是第一次用自己的新手機號撥通陸川的電話,在此之前,總是習慣用校園IC卡與他聯絡,似乎那樣能讓橫千里的距離顯得不那麼真切,彷彿只要過那小小的卡片傳遞話語,兩人就依然在彼此手可及的範圍

電話那頭傳來規律的嘟嘟聲,每一聲都像是重錘敲在心上。九月著窗外依舊零星飄落的雪花,思緒不飄回三天前那個激人心的時刻。當“下雪了”的呼喊聲在校園裡響起時,手中的書本差點落,心臟彷彿要跳出腔。那一刻,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要告訴陸川。

他們曾在無數個深夜通話裡,藉著微弱的手機亮,憧憬著一起看雪的場景。陸川的家鄉雖也在南方,卻偶爾會有降雪。他總用溫的聲音描繪著:要帶去看他記憶中最的雪景,在飄雪的街道上漫步,腳下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積滿白雪的屋簷下許願,讓紛飛的雪花見證他們的誓言。那些話語,如同冬日裡溫暖的爐火,一次次驅散九月心中的孤寂。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機械的提示音將九月拉回現實。咬了咬下瓣被凍得有些發烏,再次按下撥號鍵,聽筒裡依然只有忙音。牆上的掛鐘顯示已經十點,往常這個時候,陸川都會守在宿舍,早早地開啟QQ,等著和一天的瑣碎。哪怕只是聊聊食堂新出的菜品,或是路上遇到的有趣小事,都能讓兩人開心許久。

難道真如猜測的那樣,他出去聚餐了?九月有些失落,卻又不死心,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輸:“阿川,今天青市下雪了!我看到人生中第一場雪,好想立刻和你分!”傳送完訊息,盯著螢幕,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錯過任何提示。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手機卻始終安靜著,如同沉深海的礁石,沒有毫回應。

九月想起從前,無論陸川多忙,總會在看到訊息的第一時間回覆,哪怕只是一個可的表包,都能讓開心好久。可這次,十分鐘、半小時、一小時過去了,對話方塊裡依舊只有孤零零的文字,像是被棄在荒野的旅人,無人問津。

又撥打了幾次電話,一次,兩次,三次……直到第十三次,電話終於接通。“九月,這麼晚了怎麼還沒休息呢?怎麼今天用手機號碼給我電話呢?”陸川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卻被背景裡震耳聾的音樂聲、清脆的杯聲和肆意的歡笑聲撕扯得支離破碎。

九月鼻尖一酸,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收,指甲幾乎掐進掌心:“我想你了,真的很想你。”的聲音帶著一哽咽,在空的水房裡顯得格外清晰,彷彿每一個音符都飽含著無盡的思念與委屈。

“我也想你!今晚我跟幾個兄弟出來聚聚而已。你別多想。他們帶朋友,就我一個沒帶呢!”陸川的語氣輕鬆,帶著玩笑的意味。九月卻笑不出來,聽著那些喧鬧聲,腦海中不控制地想象著陸川邊熱鬧的場景:閃爍的霓虹燈下,人們舉杯暢飲,歡聲笑語不斷。而他,在人群中是否也會到一孤單?想到這裡,心裡泛起一陣酸:“今晚喝點酒,明天還要上班呢!”“收到!謝親的提醒。”

結束通話電話後,九月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蹲下,眼淚不控制地滾落。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話——想告訴他雪花落在掌心時,那轉瞬即逝的冰涼;想描述同學們看到雪時,眼中閃爍的興芒;想分自己從期待到失落又驚喜的複雜心。可最終,只能將這些話語連同滿心的思念,都咽回肚子裡。

回到宿舍,九月機械地洗漱、泡腳,眼睛卻始終盯著手機。開啟QQ,開始一條接一條地編輯訊息:“阿川,你知道嗎?今天的雪雖然不大,但我還是好開心,因為這是我第一次親眼看到雪。”

“我站在場上,想著要是你在我邊就好了,我們可以一起手接雪花,一起在雪地裡踩出腳印。”

“你說過你們那邊的雪會積得很厚,能堆出漂亮的雪人,我真的好想快點見到那樣的雪景,和你一起……”

編輯到一半,的思緒卻不控制地飄遠。陸川說兄弟們都帶著朋友,那他會不會覺得孤單?酒吧裡燈迷離,那麼多漂亮的孩子,他會不會被吸引?腦海中浮現出陸川喝醉後,被某個陌生孩攙扶的畫面,心裡猛地揪,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九月慌忙倒掉泡腳水,鑽進被窩,繼續盯著聊天框,可陸川的頭像始終沒有亮起,黑暗的螢幕彷彿是一道無法越的鴻

深夜三點,九月被噩夢驚醒。夢裡,陸川在大雪中越走越遠,任憑怎麼呼喊都不回頭。聲嘶力竭地著他的名字,腳下的積雪卻如同沼澤,讓寸步難行。

醒來後,過手機,螢幕漆黑一片,沒有任何新訊息。窗外的月清冷,過窗簾的隙灑在臉上,映出眼底的不安與憔悴。這個點陸川應該已經回宿舍了,為什麼還是不回訊息?是剛才發的訊息太多,讓他覺得煩了嗎?各種猜測在腦海中盤旋,如同麻般纏繞著,九月翻來覆去,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又迷迷糊糊睡去。

清晨,宿舍裡往常最勤快的九月卻了賴床冠軍。室友們起床,都只是含糊地應一聲,把腦袋更深地埋進枕頭裡,彷彿這樣就能逃避現實。

直到恩恩焦急地大喊:“還有一分鐘就要早了!”九月才猛地坐起,胡套上外套,連臉都沒洗、頭髮也沒梳,就衝出門去。

場上,寒風裹挾著細碎的冰渣呼嘯而過,如同一把把利刃,颳得九月臉頰生疼。機械地跟著隊伍抬手、踏步,脖頸在冷風中僵得發疼,卻連手裹領的力氣都沒有。廣播的音樂聲混著此起彼伏的跺腳聲,在耳中化作一片模糊的嗡鳴。昨夜翻來覆去的畫面不斷在腦海中閃回——陸川電話那頭嘈雜的背景音、始終未亮起的QQ頭像,還有那個讓驚醒的噩夢。此刻的眼神空無神,彷彿靈魂早已游離在外,只剩一疲憊的軀殼在寒風中搖晃。兩個濃重的黑眼圈像暈染開的墨漬,掛在眼下,無聲訴說著整夜的輾轉反側。

“叮——”早結束的鈴聲響起,九月鬆了口氣,正要往宿舍方向走,卻被小燕眼疾手快地攔住。“九月,怎麼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小燕湊近,目直直落在的黑眼圈上,“你看這黑眼圈,都快趕上國寶大熊貓了。”

“和男朋友吵架了?”另一個室友曉琳也湊過來,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好奇。周圍幾個同學聞言,紛紛放慢腳步,裝作不經意地豎起耳朵。

“男朋友?”九月心裡“咯噔”一下,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角,“我哪有什麼男朋友……”話到邊卻愈發沒了底氣,昨晚在水房失控喊出的那句“我想你了”,此刻像滾燙的烙鐵,燙得發紅。

“別裝啦!”小燕不依不饒地挽住胳膊,“昨晚十點多,我去水房接熱水,都聽到你和一個男生聊天了!還說‘我真的很想你’,那語氣甜得喲……”故意拖長尾音,惹得周圍同學發出一陣鬨笑。

九月覺臉上的溫度蹭地升高,慌口而出:“那是我表哥!他最近工作不順心,總被老闆罵,我在安他呢!”話一齣口,就後悔了。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著頭皮迎上室友們懷疑的目,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真的假的?”曉琳狐疑地挑眉,“你表哥聲音這麼年輕?”

“當然是真的!”九月強裝鎮定地翻了個白眼,“現在誰還沒個會撒的表哥了?”甩開小燕的手,轉就往宿舍樓跑,帆布鞋踩在結冰的路面上噠噠作響,像極了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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