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是九零後》第141章 語海破浪(1)

作者:秋水海棠·7個月前

九月立在宿舍斑駁的鏡子前,食指輕點微抿的,繞口令“四是四,十是十”在齒間反覆打磨。距普通話考試僅剩七天,狹小的空間裡,張如水漫過每個角落。

曉燕蜷在床鋪上,膝頭攤開《普通話水平測試綱要》,書頁被熒筆染絢爛的帶。那些重點字詞旁,歪歪扭扭的舌頭示意圖格外醒目——彎曲的線條勾勒著舌尖位置,波浪線標註著氣流走向,彷彿在無聲訴說著練習的艱辛。

九月的嚨因過度練習泛起刺痛,卻仍固執地重複著易混音節。鏡中,因用力而微微發紅的臉頰、專注凝視的眼神,與後兩個同樣沉浸在練習中的織,構一幅力逐夢的畫面。

窗外暮漸濃,宿舍裡此起彼伏的朗讀聲、手機錄音的提示音,混合著紙張翻的窸窣,奏響著備考的獨特樂章。在這場與發音較量的征程裡,們懷揣著對標準普通話的,在鏡前、在書本間,書寫著屬於自己的堅持與努力。

作為英語師範專業的學生,九月比任何人都清楚普通話考試的分量。在師範技能的天平上,一口標準的普通話是與教學能力同等重要的砝碼,這不僅關乎專業評級,更牽繫著未來站上講臺的底氣。班裡的況如同明玻璃,一目瞭然——來自北方語言環境靠近標準普通話的十來個同學,或許能向二甲發起衝擊;而青市本地的十幾個同學中,能摘得二甲桂冠的也如麟角。城鄉教育的巨大鴻橫亙眼前,鄉鎮學校裡,許多老師直到高中課堂仍不自覺地夾雜方言,“這個題的解發(法)”“恁(你)們注意聽”這樣的表述,早已為學生們耳濡目染的日常。

九月的語言天賦在複雜的方言環境中野蠻生長。能在當地方言、普通話、粵語間自如切換,甚至能聽懂鄰縣數民族語言裡的隻言片語。這份語言敏度曾讓引以為傲,卻在普通話考試前了甜的負擔。在旁人眼中,這或許是多元文化融的勳章,可於而言,卻是通向標準發音路上層層疊疊的荊棘。

尤其是平翹舌音,如同盤踞在的頑疾。自牙牙學語起,“山”與“三”、“知”與“資”在口中便如孿生兄弟,難以分辨。奇妙的是,考試時準圈出試卷上平翹舌的正誤,可一開口朗讀,舌尖就像被無形的線牽引,固執地向平舌的軌道。初中語文老師曾握著的試卷嘆氣:“九月,你心裡明白,可舌頭不明白啊。”

這些固的發音習慣,像盤錯節的藤蔓,死死纏繞著每一個試圖突圍的音節。當努力將舌尖抵住上顎,試圖發出“真”字時,舌卻條件反般僵;練習“長城”時,氣流總在半途改道,變帶著方言尾調的“常層”。無數個深夜,對著錄音反覆比對,耳機裡傳來的模糊發音,如同隔著玻璃的風景,明明近在咫尺,卻始終無法清晰。但九月知道,若想為一名合格的教師,必須斬斷這些藤蔓,讓標準的普通話從心底破土而出。

上學期的普通話課上,九月幾乎把所有課餘時間都泡在了練習室。老師拿著發音圖,手把手教們區分舌尖前音和舌尖後音。對著鏡子觀察舌位時,九月常常被自己扭曲的表逗笑——為了發準“zh”“ch”“sh”,的舌頭像條笨拙的蚯蚓在口腔裡蠕也不自覺地撅稽的形狀。但笑過之後又會立刻嚴肅起來,“山”和“三”、“真”和“針”的差異像難以越的鴻開始在筆記本上記錄:發“山”時舌尖要抵住顎前部,發“三”時舌尖輕上齒背,這些麻麻的筆記漸漸壘了一座小山。

然而,理論知識的積累終究敵不過實戰的恐懼。每當想到命題說話環節,九月就忍不住心悸。三分鐘即興組織出邏輯清晰的話語,對來說簡直比考英語專八還難。嘗試著列提綱,把可能考到的題目都寫下來:《我的朋友》《難忘的旅行》《我喜的職業》……

但真正對著空白的稿紙時,卻發現所有的思路都像斷了線的風箏。更讓焦慮的是,考試全程由三位國家級評審員現場打分,萬一臨場張說錯話,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費了。不過想到專業只要求二乙,九月又會稍稍鬆口氣——當然,如果能拿到二甲,未來求職時無疑會多一塊沉甸甸的敲門磚。

考試前三天,九月的生活徹底被普通話佔據。清晨六點,鬧鐘還未響起,已輕手輕腳地黑起床,生怕驚醒睡的室友。窗外,夜還未完全褪去,唯有幾盞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影子。

九月裹外套,握著裝滿熱水的保溫杯,快步走向校園的林蔭道。第一縷悄然爬上宿舍窗臺時,已站在老槐樹下,耳機裡傳來央視主播字正腔圓的播報聲。深吸一口氣,跟著念出每個字,努力模仿著那標準的發音和抑揚頓挫的語調。

晨風裹挾著寒意掠過,吹的髮,卻吹不散的專注。一邊讀,一邊用手機錄下自己的聲音。一句讀完,立刻暫停回放,側耳細聽,眉頭時而皺,時而舒展。發現發音不準確的地方,就反覆練習,直到滿意為止。

一次,正沉浸在練習中,完全沒注意到前方駛來的腳踏車。直到車與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才猛地回過神來,驚出一冷汗。車主是位年輕的男生,他剎住車,笑著調侃:“同學,在練播音主持?”九月紅著臉,慌忙道歉。看著男生遠去的背影,心中湧起一陣苦。要是真能像專業播音員那樣,字正腔圓、流利自如地說話,該有多好啊。

可現實是,的普通話裡還滿是方言的影子,那些頑固的發音錯誤,就像攔路虎,橫亙在面前。但苦過後,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再次按下播放鍵,繼續投到練習中,晨影拉得很長,與道旁的樹木一同,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正午的過宿舍的紗窗,在桌面投下細碎的影。九月一手端著冒著熱氣的飯盒,一手握著筷子,眼睛卻死死盯著在桌角的《普通話水平測試用朗讀作品》。白紙上的鉛字被反覆挲得發皺,油墨印子沾在指尖,混著飯菜的香氣,了這段備考時獨有的印記。

“在蒼茫的大海上——”含糊不清地念著,腮幫因咀嚼飯菜而鼓起,聲音悶悶的。同宿舍的秀秀剛打完飯回來,見狀噗嗤笑出聲:“你這是要把普通話和米飯一起嚥進肚子裡?”話雖如此,秀秀卻也跟著把列印的文章在桌邊,兩人對著高爾基的《海燕》,一邊狼吞虎嚥,一邊低聲音跟讀。唸到激昂們甚至咬著筷子練習舌力度,讓舌尖在齒間靈活。筷子撞飯盒的叮噹聲,混著含混的朗讀聲,在狹小的宿舍裡此起彼伏。

夜幕降臨時,宿舍的氛圍愈發凝重。檯燈在牆上投下暖黃的暈,照亮了三個伏案練習的影。曉燕突發奇想,制定了“方言警報”規則,只要有人冒出一句家鄉話,就要罰做十個深蹲。起初,警報聲此起彼伏——芳芳把“鞋子”說方言裡的“孩子”,秀秀“知道了”的尾音帶出濃重的鄉調,而九月更是重災區。

最狼狽的一次,九月正和室友吐槽食堂的飯菜,口而出一句家鄉方言,話音未落,曉琳立刻拍桌而起:“警報!九月違規!”九月漲紅著臉,乖乖起,在舍友們的計數聲中深蹲。汗水順著額頭落,浸領,卻咬著牙默數次數,心裡一遍遍告誡自己:“不能再讓方言鑽空子了!”

深夜十一點,整棟宿舍樓漸漸安靜下來。九月卻仍戴著耳機,蜷在床鋪上聽錄音。黑暗中,的眼睛死死盯著手機螢幕上的波形圖,手指反覆拖進度條,仔細甄別每個發音的細微差異。窗外的月灑進來,映照著認真的側臉,也見證著這個南方姑娘,為了說好普通話,在每個分秒必爭的日子裡,拼盡全力的模樣。

考試當天下午,九月和舍友們早早來到候考室。空氣裡浮著此起彼伏的默讀聲,有人在背誦範文,有人在做深呼吸。九月翻著複習資料的手微微發抖,指甲在紙頁上劃出細微的沙沙聲。的口袋裡還揣著一張寫滿高頻易錯詞的紙條,手指無意識地挲著,紙張邊緣已經被磨得發。“別張,就當是平時練習。”秀秀輕輕拍了拍的肩膀,可九月分明看到對方耳尖也泛著張的紅暈。

號聲響起時,九月覺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深吸一口氣,推開考場的門。消毒水的氣味混著紙張的油墨味撲面而來,三位評委坐在長桌後,中間那位戴著眼鏡的男老師讓九月瞳孔微——那正是們的普通話課老師!老師朝微微點頭,九月卻覺這個作像是無形的力,肩膀發沉。

接過計時員遞來的試題冊,九月的指尖到紙張的瞬間才驚覺自己掌心全是汗。“開始。”隨著評委的指令,九月清了清嗓子,開始朗讀單音節字詞。“碑、坡、……”每個字都像是從嚨裡出來的,努力回憶著老師教的發音要領,卻總覺得舌。讀到“森”字時,舌尖剛抵住上齒背,就想起練習時老師說的“舌尖要輕彈”,結果用力過猛,發出了奇怪的破音。

雙音節詞語部分比想象中更難。讀到“玻璃”時,九月不確定該讀輕聲還是原調,猶豫了半秒才小心翼翼地念出“bō li”;“一會兒”的兒化音在舌尖打轉,遲遲不敢出口,最後只能含糊帶過。餘瞥見評委老師低頭記錄,的心跳陡然加快,連帶著後面的“理”都念了“(chù)理”。唸完後,聽見自己太突突跳的聲音,彷彿有個小鼓在腦袋裡敲打。

短文朗讀環節到的是《海濱仲夏夜》,九月暗自慶幸這篇文章練習過多次。努力讓聲音平穩下來,讀到“天空的霞漸漸地淡下去了”時,彷彿真的看到了夕下的海灘。可就在漸佳境時,一個生僻的“嶙峋”讓突然卡殼。這個字明明昨天還反覆練習過,此刻卻像陌生的符號。嚨發,重複讀了兩遍才繼續下去,讀完後才發現後背已經被冷汗浸

最煎熬的命題說話終於來臨。“請以《我向往的地方》為題進行表述,計時開始。”九月的大腦一片空白,直到倒計時的數字在眼前跳才慌開口:“我……我向往的地方是雲南大理……”

隨著講述漸狀態,九月開始描繪蒼山洱海的景,描述古城石板路上的馬蹄聲。九月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失誤 ,而這個失誤像刺扎進心裡,後面的表述開始變得磕磕絆絆。試圖用加快語速掩蓋錯誤,卻導致句子支離破碎。觀察評委的表,發現老師的眉頭輕輕皺起,筆尖在紙上快速劃過,每一筆都像是在績單上扣分。

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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