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是九零後》第160章 歸途序曲(1)

作者:秋水海棠·7個月前

2012年元旦的清晨,青市籠罩在一層若有若無的薄霧中,寒氣裹著新年的氣息撲面而來。九月站在學校門口,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細小的水珠。

校門口的路燈還未熄滅,昏黃的暈裡,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在的棉鞋邊。低頭看了眼手機,螢幕上顯示著6:45,距離最早一班開往火車站的公車到站還有十五分鐘。

書包帶子被反覆調整了三次,帆布材質的包帶在指間勒出淺淺的紅痕。等車的間隙,九月從羽絨服出摺疊整齊的筆記本,上面麻麻記錄著查了三天的列車時刻表——從青市到長安的座票價68元,發車時間17:20;長安到南市的列車座票價是180元,次日0:15發車。為了這次通票購買,甚至在草稿紙上模擬了五種轉車方案。指尖劃過那些用紅筆圈出的關鍵車次,的指甲在紙面上留下細微的痕。

傳來公車的報站聲時,校門口已經聚集了十幾個學生。穿著灰連帽衫的男生正和同伴爭論著哪趟車不繞路,扎馬尾的生踮著腳往公駛來的方向張

九月攥了手裡的學生證,這是第一次獨自嘗試購買通票,以往都是分開買兩段車票,雖然麻煩,但至不會出錯。

車碾過路面,胎髮出吱呀的聲。公車緩緩停下,車門開啟的瞬間,九月被裹挾著的人流推搡著上車。車廂裡瀰漫著混雜著羽絨服、早餐和溼雨傘的氣味,的後背著車門,腳尖勉強夠到地面。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被著車窗,懷裡抱著的書本已經變形;兩個結伴的生用行李箱在人堆裡開闢出一小塊立足之地,其中一個正對著手機抱怨:“早知道就提前在代售點買了!”九月低頭數著車窗外掠過的路牌,每經過一個站點,都在心裡默算距離火車站還有多遠。

當公車終於駛火車站廣場時,九月覺自己的雙已經發麻。連續半十分鐘的站立,讓的膝蓋傳來陣陣痠痛,每挪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推開車門的剎那,刺骨的冷風裹挾著細的冰粒撲面而來,忍不住打了個寒,睫上瞬間凝結起細小的冰晶。

廣場上的人群像水般湧,提著大包小包的旅客行匆匆,此起彼伏的喧鬧聲中夾雜著小販的吆喝。九月被人流推著向前,把揹包換到前面。巨大的電子顯示屏就在前方,紅的車次資訊不斷滾,像跳的火焰灼燒著的眼睛。廣播裡機械地重複著“請提前準備好份證和車票”的提示,在嘈雜的環境裡顯得格外刺耳。

九月拉了羽絨服拉鍊,把圍巾又往脖子上繞了兩圈,試圖抵這無孔不的寒冷。的鼻尖被凍得通紅,撥出的白氣在圍巾上凝霜花。

順著蜿蜒的隊伍去,購票視窗前早已排起了長龍,人群像一條灰的長蛇,在寒風中緩慢蠕。隊伍裡有人裹著厚厚的軍大,抱著保溫杯不停跺腳;幾個學生在一起,捧著書本複習功課;還有帶著孩子的家長,一邊安哭鬧的小孩,一邊警惕地護著後的行李。

九月袋裡的筆記本和學生證,確認還在原位。深吸一口氣,在隊伍末尾站定,默默計算著到自己時大概要多久。寒風穿料,的手腳漸漸失去知覺,但想到只要買到通票,就能免去中轉時的奔波,心裡又湧起一暖意。

的鐘樓傳來報時聲,驚起一群白鴿,撲稜稜地掠過灰濛濛的天空。在這寒冷又喧鬧的清晨,每一個等待的人,都懷揣著對家的思念,在寒風中堅守著屬於自己的那份期待。

時間在緩慢流逝,隊伍挪的速度比想象中更慢。電子顯示屏上的車次資訊早已重新整理了三,九月的腳已經凍得失去知覺,麻木的痛從腳底蔓延至小不得不不停地換腳站立。寒風鑽進腳,羽絨服裡積攢的溫正被一點點走。

排在前面的兩個藝生索坐在行李箱上,其中短髮生翻開速寫本,鉛筆在紙面沙沙遊走。筆下的畫面漸漸鮮活:抱著保溫杯跺腳的大叔、踮腳張、趴在欄杆上數鴿子的小男孩。每當畫完一張,就遞給同伴點評,兩人低聲音的討論偶爾飄進九月耳中:“你看那個穿軍大的,他圍巾的褶皺畫出來肯定特別有質。”

後揹著孩子的婦突然發出輕笑。九月回頭,見從藍布兜掏出油紙包著的包子,熱氣瞬間在冷空氣中凝白霧。“慢點兒吃,燙。”輕輕拍著背上扭的孩子,自己只咬下指甲蓋大小的一塊,呵著氣說:“等買到票,咱們去候車室吃熱乎的。”孩子咬著包子含糊應著,碎渣掉在母親肩頭,又被風捲著撲向九月的圍巾。

隊伍前方突然傳來,幾個年輕人因為隊爭執起來。爭吵聲像投湖面的石子,驚起一圈圈不安的漣漪。九月攥學生證,把凍僵的手排袖口呵氣。遠鐘樓敲響九點,驚飛的鴿群掠過灰藍的天空,著電子屏上不斷跳的紅車次,在心裡默默倒數:只要再挪十七個人,就能到售票視窗了。

當隊伍終於接近售票廳口時,九月的手機突然響起。是林楓打來的,“九月,這次還是不跟我們搭同一趟車回去嗎?明明我們放假時間一樣,一起去川市玩幾天再回去呀!那你買到票了沒?”九月看著玻璃門忙碌的售票員,輕聲說:“快到我了,待會再給你說”結束通話電話時,發現手已經被寒風吹得通紅,螢幕上還沾著不知何時飄落的雪花。

終於到九月了。玻璃櫃臺泛著冷,將售票廳刺眼的白熾燈折細碎的斑。深吸一口氣,指尖到學生證邊緣磨砂質的瞬間,才發現手掌沁出的冷汗已洇溼了證件外殼。把學生證和份證輕輕放在櫃檯上時,金屬邊框磕出清脆聲響,驚得後排隊的人探了探子。

“阿姨,我要買一張青市到南市的通票,在長安轉車。”九月努力讓聲音不發,卻還是帶出尾音的輕。售票員垂著眼,手指在鍵盤上敲出機關槍般的節奏,螢幕上紅藍的車次資訊水般翻湧。九月目不轉睛地盯著滾的數字,心跳隨著每一次按鍵聲加速,彷彿那跳的字元正攥著歸家的命脈。

“中轉時間只有四十分鐘,確定要買?”售票員突然抬頭,眼尾的細紋裡藏著見慣風浪的淡漠。九月的太突突直跳,耳畔響起昨夜反覆背誦的備選方案:長安站12號檢票口距換乘通道僅300米,步行需5分鐘;若晚點可改乘凌晨2點的K876次列車......口袋裡皺的草稿紙,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形的印記:“確定。”

淡藍的通票從出票口緩緩出,九月幾乎是撲過去接住的。車票邊緣帶著印表機的餘溫,青市、長安、南市三個地名整齊排列,像三顆被墨線串起的珍珠。的拇指反覆挲著“中轉簽字”的空白欄,嚨發得說不出話——這薄薄的紙片,竟承載著越兩千公里的期盼。

數零錢時,九月的手抖得厲害。一元幣從指間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叮叮噹噹滾出老遠。蹲下去撿,額頭險些撞上櫃臺。重新站起來時,售票員已在下一位,不耐煩的催促聲裡,九月把車票和找零疊好,塞進的書包夾層,又隔著布料反覆按了三次。冰涼的金屬拉鍊過掌心,卻燙得眼眶發酸。走出售票廳時,寒風捲著雪粒撲在臉上,卻覺得整個人都輕盈起來,彷彿那張通票賦予了穿越寒冬的勇氣。

走出售票廳,不知何時穿了雲層。冬日的暖斜斜地灑落,在大理石地面切割出明暗錯的影。廣場上依舊人洶湧,拖著行李箱的旅客行匆匆,帶起的冷風捲著傳單與落葉在腳邊打著旋兒。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混著遠火車站廣播的報站聲,織一首嘈雜卻鮮活的城市樂章。九月裹圍巾,在廣場角落的長椅上坐下,金屬扶手的涼意過手套傳來,卻抵不過心的雀躍。

小心翼翼地出那張淡藍通票,反覆挲著車票邊緣微微翹起的弧度。通票比普通車票稍大,正面印著青市、長安、南市三個地名,如同用墨線串起的珍珠項鍊;背面麻麻的乘車須知,此刻在下泛著細碎的。九月用指尖輕輕劃過“中轉簽字”的空白欄,彷彿這樣就能將四十分鐘換乘的忐忑、兩夜座的疲憊,都進這張承載著歸鄉希的薄紙裡。

一陣甜香突然鑽進鼻腔,九月抬頭,不遠的烤紅薯攤正冒著嫋嫋熱氣。賣紅薯的大爺戴著褪線帽,臉上的皺紋裡嵌著煤灰,見駐足,立刻掀開爐蓋。熱氣裹挾著焦糖般的香氣撲面而來,爐紅褐的紅薯表皮滲出琥珀的糖,在下亮晶晶的。“姑娘,來個烤薯?保準甜!”大爺咧笑著,出缺了半顆的門牙。

九月掏出零錢,接過裹著油紙的紅薯。滾燙的溫度糙的油紙傳來,燙得手指微微發,卻捨不得鬆開。咬下第一口時,糯的薯帶著一般的香甜在舌尖化開,暖意順著嚨蔓延到胃裡。坐在長椅上,看廣場上的人川流不息——抱著孩子的母親、拖著編織袋的農民工、西裝革履的商務人士,每個人都帶著自己的故事,奔赴不同的遠方。

在紅薯皮上鍍了層金邊。九月著手中漸漸冷卻的紅薯,思緒飄回這學期的點點滴滴:和小組員在通宵自習室爭論方案時的面紅耳赤,冬日清晨第一個衝進圖書館搶到靠窗座位的雀躍,還有發燒時室友悄悄放在床頭的退燒藥和熱粥。這些片段如同老電影的膠捲,在腦海裡一幀幀回放。將最後一口紅薯嚥下,把車票仔細收好。此刻的寒風依舊凜冽,卻彷彿多了幾分溫——因為歸家的路,已經在這張薄薄的通票上,鋪展一條溫暖的歸途。

西

滿

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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