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是九零後》第170章 發梢新秋(1)

作者:秋水海棠·6個月前

九月趴在宿舍臺的欄杆上,看著樓下拖著行李箱的新生像群遷徙的小,被家長簇擁著往報到。夏末的風捲著樟樹的清香掠過的髮梢,後傳來靜靜帶著雀躍的聲音:“哎,去剪頭髮不?就當給新學期開個好頭。”

回頭時,正撞見靜靜眼裡閃爍的。那雙眼總像盛著星星,尤其在策劃什麼新花樣時,亮得讓人沒法拒絕。九月抬手捋了捋自己及肩的頭髮,髮尾早就分叉得像被皺的紙,暑假在家對著鏡子剪過兩刀,此刻歪歪扭扭地翹著。“行啊,”應著,指尖無意識地繞著一縷碎髮,“你又想折騰什麼?”

靜靜往耳邊湊了湊,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秘。”尾音拖得長長的,像貓爪輕輕撓在心上。

穿過宿舍樓後的梧桐小巷時,九月數著地上的斑往前走。磚裡冒出的三葉草沾著午後的熱氣,靜靜踩著的影子蹦蹦跳跳,白帆布鞋踢起細小的灰塵。“那家‘青綰’上次路過就覺得不錯,”靜靜指著巷口那家掛著木牌的店,玻璃門上著褪的“學生八折”紙,“聽說老闆是生轉行的,調特別準。”

推開門的瞬間,混合著香橙味洗髮水和氨水的氣息湧過來,牆上的老式掛鐘正指向三點十五分。穿黑的理髮師轉過,狼尾頭隨著作掃過肩頭,髮尾挑染的藍在暖裡泛著冷調。“兩位想做什麼專案?”他笑起來出兩顆小虎牙,語氣比九月想象中溫和。

靜靜徑直走到靠牆的板前,手指在一排號上,最終停在標著“蜂茶棕”的樣本前。那塊長方形的紙板上,髮被染帶著金調的暖黃,在燈下像浸過的琥珀。“就這個,”回頭衝九月眨眼睛,睫在眼下投出細碎的影,“室看是淺棕,下才會泛金,輔導員絕對看不出來。”

理髮師湊過來比了比靜靜手腕側的皮:“這個號確實適合你,冷白皮染會著珍珠澤,比那些橘調的顯高階。”他轉去調染膏時,九月看見作檯上擺著一排滿標籤的玻璃瓶,靛藍、茄紫、藤黃,像被打翻的調盤。

“我就簡單修一下。”九月著自己的頭髮,指腹劃過躁的髮尾。對髮型向來沒什麼野心,高中那些年都是齊耳短髮,直到上大學才敢留長,如今及肩的長度已經是極限。

被帶去洗頭區時,電躺椅緩緩放倒的瞬間,九月差點笑出聲。這比家裡衛生間的塑膠板凳舒服太多,頭枕的弧度剛好托住後頸,連脖子都跟著鬆快了。負責洗頭的小哥調水溫時反覆抬手試了幾次,水流漫過頭皮時,聽見自己嚨裡溢位細微的喟嘆——真是舒服極了。

泡沫起來的時候,指腹突然在太打了個圈。九月像被按到開關似的,肩膀瞬間塌下去。“我們店洗頭都帶按的,”小哥的聲音混著水流聲傳來,指節在頭皮上按的力道剛好,“放鬆點,平時低頭看手機久了,這裡都僵著。”

抬眼看向隔壁的靜靜,那人已經閉上眼睛,角抿淺淺的月牙。以前總聽靜靜說“去理髮店洗頭是人生剛需”,九月還笑浪費錢,此刻才明白這哪裡是洗頭,分明是給繃了一暑假的神經鬆綁。指腹碾過風池時,舒服得差點晃腦袋,像只被順的貓。

“單洗加按三十,”小哥用幹發帽輕輕裹住的頭髮,作輕得像在裹一件易碎品,“比自己在家洗划算,還不用彎腰。”

九月在心裡默默算賬。宿舍在三樓,每次提熱水壺上樓都像經歷一場酷刑。三十塊錢買一小時的放鬆,好像確實不虧。看著鏡子裡被裹花苞的頭髮,突然理解了靜靜為什麼總往理髮店跑——原來被人認真照顧頭髮的覺,這麼好。

坐到理髮椅上時,九月看見靜靜已經開始染頭髮了。理髮師正用小刷子把染膏抹在發片上,深棕的膏裹著髮,像給頭髮裹了層糖。錫紙折起來的聲音窸窸窣窣,很快,靜靜腦袋上就頂著一排排銀的小方塊,像落了場奇怪的雪。“要等四十分鐘上,”理髮師衝九月比了個手勢,剪刀在指間轉了個漂亮的圈,“先給你剪?”

九月對著鏡子撥了撥頭髮,被吹得蓬鬆的髮讓臉顯得圓乎乎的。“就修修髮尾,稍微打薄點,”盯著鏡中自己分叉的頭髮,“別剪太短,我好不容易留長的。”

“放心,”理髮師的剪刀在耳邊張開,“咔嚓”聲清脆得像咬碎冰塊,“只剪壞掉的部分。”

碎髮落在黑圍布上,像撒了把細雪。九月看著那些糾纏的分叉被一一剪掉,心裡竟有種奇異的輕鬆,彷彿剪掉的不只是頭髮,還有暑假裡積攢的煩躁。理髮師剪得很慢,時不時停下來用梳子量兩邊的長度,連鬢角的碎髮都修得整整齊齊。他不像有些理髮師那樣推銷辦卡,只在調整長度時問一句“這樣可以嗎”,安靜得讓人自在。

剪到一半時,九月聽見旁邊傳來“咔嚓”聲。轉頭看見靜靜舉著手機自拍,染了一半的頭髮像頂著團融化的黃油,錫紙的邊角翹起來,倒有種荒誕的可。“你這造型能直接去演金獅王了,”九月忍不住笑,聲音撞在鏡子上又彈回來,“回頭率絕對百分百。”

靜靜把手機遞過來,螢幕裡的自己正歪著頭,出半張臉,染了的髮梢在燈下泛著和的金。“等染完就好看了,”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劃,調出濾鏡,“你看這漸變,是不是有味兒了?”

理髮師在旁邊:“髮質好,發芯飽滿,染淺不容易顯乾枯。”他轉頭看向九月,“你頭髮有點躁,下次可以來做個護理,用蛋白矯正試試,做完會很順。”

九月連忙擺手:“算了吧,我連護髮素都懶得用,做護理也是浪費。”

啊,”靜靜搶過話頭,語氣裡帶著稔的調侃,“能記得每隔兩天就洗頭一次,洗多了容易掉髮,上次我見枕頭上全是頭髮,還以為要禿了。”

九月手去撓,兩人笑作一團,剪刀撞的脆響混在笑聲裡,倒把理髮店的藍調音樂都蓋過去了。以前獨自去理髮店時,九月總覺得坐立難安,要假裝聽得懂“燙”“法式劉海”這些語,此刻和靜靜一起,連等待都變得有意思起來。

頭髮剪好時,靜靜那邊剛好開始拆錫紙。理髮師拿著噴壺一點點噴水,原本裹在裡面的金漸漸暈開,溼髮狀態下是偏深的,像泡在茶裡的琥珀。吹風機吹到半乾時,突然亮了起來,隨著熱風掠過,髮上彷彿落了層細碎的金,在燈下流澤。

“哇,”九月忍不住嘆,聲音裡帶著真心的驚豔,“這絕了,比板上好看多了。”

靜靜對著鏡子左右轉頭,手指穿過髮,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我就說吧,”角翹得老高,“比上次染的悶青顯氣多了,你看,是不是白了兩個度?”

等頭髮完全吹乾,九月才發現理髮師還給修了空氣劉海。細碎的髮垂在額前,剛好遮住眉間的小痘印,襯得臉都小了一圈。“順手修的,”理髮師遞過鏡子,語氣裡帶著點得意,“這樣更顯活潑,配你的新發正好。”

靜靜對著鏡子照了足有五分鐘,連鬢角的碎髮都要拉著看。“太值了,”拉著九月的胳膊晃了晃,力道不大,卻帶著掩飾不住的雀躍,“你看這錢花得是不是超所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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