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節。
九月是被一陣香味醒的。
那香味從廚房的門裡鑽進來，順著走廊，穿過虛掩的房門，輕輕地落在的枕頭上。是糯米的香氣，混著黑芝麻的甜，縷縷的，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溫地把從夢裡拉了出來。
睜開眼，躺在床上沒。窗外的天已經亮了，但線還是的，濛濛的，像是蒙了一層薄紗。聽了一會兒，廚房裡有鍋碗撞的聲音，有大姨輕輕的腳步聲，有水流進碗裡的嘩嘩聲。那些聲音混在一起，了這個早晨最溫暖的背景音樂。
翻了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正月十五，早上七點四十三分。
QQ空間的訊息提示還在增加，但比前幾天了一些。劃拉了幾下，看到幾條新的評論，都是祝元宵節快樂的。笑了笑，回了幾句“同樂”，然後放下手機，起床。
走出臥室的時候，大姨正好從廚房探出頭來。
“醒了？快去洗漱，湯圓馬上就煮好了。”
九月應了一聲，去衛生間洗漱。刷牙的時候，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睛不腫了，神也好多了。寒假過了大半，臉上的似乎也多了一點——大姨做飯太好吃了，天天變著花樣做，不胖才怪。
洗漱完，走進廚房。
鍋裡的水正在翻滾，白白胖胖的湯圓在沸水裡上下浮沉，像一群在一起的小鴨子。大姨站在鍋邊，手裡拿著勺子，輕輕地攪著，防止它們粘在鍋底。蒸汽從鍋裡冒出來，糊在廚房的窗戶上，讓窗外的風景變得模模糊糊的。
“今天元宵節，多吃幾個。”大姨說，聲音裡帶著笑。
九月湊過去看，鍋裡的湯圓一個個浮上來了，圓滾滾的，白白的，冒著熱氣。大姨用勺子舀了六個，盛進一隻白瓷碗裡，遞給。
“小心燙。”
九月端著碗走到餐桌前，坐下來。碗裡的湯圓白白胖胖的，在一起，湯水清亮亮的，冒著熱氣。舀起一個，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黑芝麻餡立刻流了出來，黑黑的，亮亮的，混著糯米的香，甜得恰到好。餡料有點燙，吸了一口氣，讓它在裡涼一涼，然後慢慢地嚥下去。
“好吃。”說。
大姨端著自己的碗走過來，坐在對面。“那當然，我買的湯圓，能不好吃嗎？”
九月笑了。大姨就是這樣，做什麼都有底氣，說什麼都理直氣壯。想起小時候來大姨家過暑假，大姨也是這樣，做什麼吃的都要問一句“好不好吃”，如果說好吃，大姨就說“那當然”；如果說不好吃，大姨就說“你刁”。反正怎麼都有理。
吃了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每一個都是黑芝麻餡的，每一個都甜得剛剛好。吃到第五個的時候，放慢了速度，小口小口地咬。
“怎麼不吃了？”大姨問。
“捨不得吃。吃完就沒了。”
“傻丫頭，吃完還有。鍋裡還有一袋沒煮呢，夠你吃的。”
九月笑了笑，把第五個吃完了，又舀起第六個。六個湯圓，六六大順。大姨總是信這些，過年要說吉利話，吃飯要討個好彩頭。以前覺得這些是迷信，現在覺得，這不是迷信，這是一種念想——希日子順順當當的，希人平平安安的。
吃完湯圓，九月幫大姨收拾了碗筷，然後走到臺上。
天已經全亮了。從東邊的樓頂灑下來，把整個樓層染了淡金。樓下的院子裡，幾個小孩在放鞭炮，小小的影蹲在地上，點著了引線就捂著耳朵跑開，噼啪一聲，笑一團。
九月的目越過那些樓房，看向更遠的地方。
今天是元宵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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