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清晨，劉仁贍穿著滿是補丁的鎧甲，沿著城牆巡查。走到西城門時，看到幾個士兵正圍著一棵老槐樹，用刀颳著樹皮往裡塞，樹皮上還沾著泥土，他們卻吃得狼吞虎嚥。劉仁贍停下腳步，看著士兵們乾裂的、凹陷的臉頰，眼眶瞬間泛紅。他走上前，拍了拍一個年輕士兵的肩膀，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兄弟們，再堅持堅持，朝廷的援軍已經在路上了，只要撐到援軍來，咱們就能解圍！”
可只有劉仁贍自己知道，這話是假的——三天前，他收到了最後一封來自金陵的信，信裡說南唐派來的援軍，在半路上被後周軍打得大敗，將領戰死、士兵潰散，本沒人能靠近壽州。他不敢把真相告訴士兵們，只能用“援軍”當幌子，支撐著大家計程車氣。
可飢終究會沖垮人的底線。沒過幾天，就出了事——一個王二計程車兵，得實在不了，趁著夜了百姓家一袋米，想煮點米湯填肚子，結果剛回到軍營就被巡邏的校尉抓了個正著。
訊息傳到劉仁贍耳中，他當即召集全軍將士，在城樓下設下軍法臺。王二被五花大綁地押上來，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將軍，我錯了！我不該百姓的米！可我實在太了，再不吃東西，我怕明天就沒力氣守城了……我只是想活下去啊！”
周圍計程車兵們都紅了眼，有人忍不住替他求：“將軍，王二也是急了才犯錯，饒了他這一次吧！”劉仁贍站在軍法臺上，看著王二可憐的模樣，又看了看底下同樣飢計程車兵，雙手攥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裡。他緩緩背過去，聲音哽咽卻依舊堅定：“我也想讓你活，我也想讓兄弟們都有飯吃……可軍法如山！咱們守的是壽州城，護的是城裡百姓，要是連百姓的糧食都敢，咱們和強盜有什麼區別？這城，還怎麼守？”
隨著一聲“斬”，劊子手的刀落下，王二的哭聲戛然而止。劉仁贍沒有回頭，只是對著後的親兵吩咐：“備些銀兩，跟我去王二家。”他親自來到王二家中，對著王二的老母親跪下，雙手捧著銀子遞過去，愧疚地說：“老夫人，是我沒管好士兵，也沒讓兄弟們吃飽飯，才讓王二犯了錯。這銀子您收下，日後有我劉仁贍在，定不會讓您著。”老夫人雖悲痛，卻也知道劉仁贍的難，只能含淚接過銀子。
城外的柴榮，見壽州久攻不下，也改變了策略。他知道城糧草短缺，便派大將李重進率軍繞到壽州後方，截斷了城中唯一的糧道——潁水航道。糧道一斷，壽州城徹底了孤城，連樹皮草都快被挖了。
劉仁贍知道，再不想辦法，城破只是早晚的事。他思來想去，決定派自己的兒子劉崇讓突圍——劉崇讓年輕力壯，又悉城外地形，或許能衝出重圍，去金陵搬來救兵。出發前，劉仁贍把兒子到邊，親手為他披上鎧甲，鄭重地說：“崇讓，你是我劉家的兒郎，也是南唐的將士。這次突圍，務必見到陛下，讓他速發援兵。記住，就算死，也不能丟了咱們劉家的骨氣！”劉崇讓用力點頭：“父親放心，孩兒定不辱使命！”
可劉仁贍萬萬沒想到，劉崇讓剛衝出壽州城，就遇到了後周軍的埋伏。他本就沒經歷過多惡戰，見後周軍勢大，又怕自己戰死，竟當場繳械投降，還把壽州城糧草斷絕、士兵飢疲的況，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柴榮。
訊息傳回壽州，劉仁贍正在城樓上巡查，聽到親兵的稟報，他只覺得眼前一黑，一口鮮“噗”地噴在城磚上。他指著城外的方向，氣得渾發抖：“逆子！你這個逆子！我劉家世代忠良，竟出了你這樣貪生怕死的東西！我劉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沒過多久，後周軍把劉崇讓押到城下，讓他對著城喊話，勸劉仁贍投降。劉仁贍看著城樓下苟且生的兒子，氣得拔出佩劍，就要衝下樓去斬了他。邊的將領們趕拉住他，苦苦哀求：“將軍！公子年輕糊塗，一時犯錯，可他終究是您的兒子啊！如今正是用人之際，斬了公子，只會寒了將士們的心！”
劉仁贍掙扎著，眼淚和鮮順著臉頰流下，他看著城樓下不知恥的兒子，又看了看邊苦苦勸阻的將士，最終無力地垂下佩劍。他咬著牙下令：“把這逆子押上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杖責一百，關大牢，等城破之日，再與他清算！”
一百杖下去，劉崇讓昏死過去，被拖大牢。劉仁贍站在城樓上，著城外連綿的後周軍營，又了口的傷口，心中滿是悲涼——糧草斷絕、援軍無、兒子降敵，壽州城就像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可他依舊握了手中的佩劍，眼神里沒有毫退：“只要我劉仁贍還有一口氣，就絕不會讓後周軍踏進城一步！”
四、清流破關：趙匡胤奇襲立威名，潛龍在淵蓄勢謀
柴榮親率大軍圍攻壽州時，並未將所有兵力都困在一城之下——他深知南唐在淮南布有重兵，若不掃清外圍據點，壽州援軍遲早會捲土重來。於是，他點了趙匡胤的將，命其率領兩千騎兵，突襲南唐在滁州的屏障——清流關。
這清流關，坐落於滁州西南的群山之間，兩邊是懸崖峭壁，中間只有一條狹窄的山道，堪稱“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守關的南唐將領皇甫暉，是久經沙場的老將，早年曾在北方與契丹戰，頗有戰功。得知趙匡胤只帶兩千人來攻，他站在關樓上，看著遠塵土飛揚的周軍方向，忍不住哈哈大笑：“趙匡胤這黃口小兒，怕是沒見過清流關的險峻！就憑他那點人馬，還想過我這關？簡直是白日做夢！”
他當即下令，在山道上佈滿絆馬索，又在關樓兩側架起強弩，只等周軍來攻——在他看來，趙匡胤若敢強攻，只會被箭雨篩子，本近不了關樓。
可皇甫暉沒想到，趙匡胤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強攻。抵達清流關附近後，他並未急於進軍，而是先派斥候探查地形。當得知山後有一條鮮為人知的小路，可繞到清流關後方時，他立刻定下奇襲之計。
當天夜裡，月被烏雲遮住，山間手不見五指。趙匡胤親自率領兩千騎兵，牽著馬、踩著碎石，沿著狹窄的小路悄悄繞到山後。山路陡峭，不士兵腳下打，摔得滿是傷，卻沒人敢發出半點聲響——趙匡胤早已下令，“敢喧譁者，立斬”。
三更時分，周軍終於繞到清流關後方的平地上。趙匡胤一聲令下，士兵們翻上馬，舉起火把，朝著關樓後方的南唐軍營猛衝過去。一時間，馬蹄聲、喊殺聲、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在寂靜的山谷裡炸開，南唐守軍從睡夢中驚醒，看到漫山遍野的火把，還以為是周軍主力來了，頓時作一團。
而此時的皇甫暉，還在中軍大帳裡喝酒。他自認為清流關固若金湯，本沒把趙匡胤放在眼裡，正和副將猜拳行令，酒壺裡的酒剛喝到一半，就聽到帳外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怎麼回事？”皇甫暉猛地站起，酒意瞬間醒了大半。不等副將回話，就有親兵慌慌張張跑進來：“將軍！不好了！周軍從關後殺進來了！”
皇甫暉嚇得魂飛魄散，連盔甲都來不及穿戴整齊，只胡披了件鎧甲，就提著刀衝出大帳。剛翻上馬，就看到一道黑影朝著自己衝來——正是趙匡胤！
趙匡胤騎著戰馬，手持一柄長刀，眼神銳利如鷹，隔著老遠就大喝一聲：“皇甫暉！速速下馬降，饒你不死！若敢抵抗，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皇甫暉本就慌了神，被趙匡胤的氣勢震懾，竟一時忘了拔刀。等他反應過來，趙匡胤已經衝到近前，手中長刀帶著風聲劈來——皇甫暉下意識地抬手去擋，只聽“咔嚓”一聲，長刀竟直接砍斷了他頭盔的繫帶，頭盔“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頭髮散落下來，遮住了他的臉。
這下，皇甫暉徹底沒了鬥志，他哪裡見過這般勇猛的將領？嚇得調轉馬頭就跑，邊跑邊喊：“趙將軍饒命！我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三歲小兒，求您放我一條生路！”
趙匡胤也不追趕，只是對著潰散的南唐士兵高喊：“繳械不殺！降者免罪！”南唐守軍本就沒了主帥，聽到這話，紛紛扔下兵投降。不到一個時辰，清流關就被周軍拿下，皇甫暉也被隨後趕來的周軍士兵活捉。
這一戰，趙匡胤以兩千騎兵擊潰南唐五千守軍，不僅拿下了清流關，還打通了通往滁州的道路，為後周大軍輸送糧草、支援壽州掃清了障礙。訊息傳到壽州城下，柴榮高興得親自出城迎接趙匡胤，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拍著他的肩膀：“小趙，你可真給朕長臉！這清流關打得漂亮！回去之後，朕不僅給你加晉爵，還讓膳房給你加，讓你吃個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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