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中祥符四年的冬天，比往年來得更兇些。高關的城牆上結著一層薄冰，風颳在臉上跟刀子似的，連最耐凍的老兵都得著脖子手。楊延昭穿著件半舊的紫花布面棉甲，領口袖口都磨出了邊，卻依舊脊背得筆直，目像鷹隼似的掃過關外茫茫雪原——那片白盡頭，就是契丹人的地盤，如今正藏著十五萬虎狼之師，還有五萬西夏騎兵，像群極了的野狼，等著開春就撲過來撕咬大宋的疆土。
“將軍，喝碗熱湯暖暖子！”後傳來個清脆的聲音，周信捧著個瓷碗跑過來，碗沿還冒著白氣，“伙房剛熬的羊湯，加了點生薑，驅寒！”
楊延昭接過碗，指尖到溫熱的瓷壁，才算找回點暖意。他低頭喝了一口，羶氣不重，鮮味兒倒足，笑著點頭：“不錯，比上次那鍋摻了太多水的強多了。”
“那可不！”周信撓撓頭，臉上凍得通紅，“張老闆昨天又送了兩頭羊過來，說給弟兄們補補。還唸叨著您呢，說等雪停了，要給您送壇他藏了三年的高粱酒。”
提到張老闆，楊延昭心裡了。那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早年在莫州做過糧商，後來搬到高關，開了家雜貨鋪。上次瘟疫的時候，他不僅捐柴火，還帶著夥計幫著掩埋，一點不含糊。如今聽說遼軍要再來，又是捐銀子又是送東西，半點沒含糊。
“替我謝過張老闆，”楊延昭把碗遞給周信，又向關外，“對了，去汴梁和幷州的信使，有回信了嗎？”
提到這事兒，周信的臉瞬間垮了下來，搖了搖頭：“汴梁那邊只傳回句話，說是陛下知道了，讓您‘謹守邊境，勿要驚擾’，援軍的事兒提都沒提。幷州那邊倒快，楊將軍回信說，他已經整備了三萬兵馬，就等您這邊訊息，只要遼軍一，他就從側翼襲擾，就是……”
“就是什麼？”楊延昭追問。
“就是幷州糧草也，楊將軍說最多隻能支撐兩個月，要是咱們這邊拖久了，他那邊也難。”周信聲音低了下去，“還有，探馬說西夏那邊，這次帶隊的是李繼遷的兒子李德明，那小子比他爹還狠，去年在靈州跟咱們打了一仗，殺了咱們不弟兄。”
楊延昭沉默了。他早知道趙恆靠不住，可真聽到“勿要驚擾”這四個字，心裡還是像被冰錐紮了一下。汴梁城裡現在怕是還在為那塊“天授皇運”的玉璧熱鬧，趙恒大概覺得，只要天天祭祀上天，契丹人就會自己退走，西夏人就會乖乖臣服。可他忘了，刀劍和糧草，才是守住江山的本。
“將軍，您也別太憂心。”周信見他臉不好，連忙勸道，“咱們現在城防也加固了，糧草也備了些，弟兄們士氣也足，真打起來，未必怕他們！”
“話是這麼說，可多一分準備，就多一分勝算。”楊延昭拍了拍周信的肩膀，“你去通知王超，讓他再清點一遍武，特別是弩箭，一定要夠數。另外，讓斥候再往前探五十里，切盯著遼軍的向，有任何訊息，立刻回報。”
“好嘞！”周信應了一聲，捧著碗小跑下去。
楊延昭又站了會兒，風越來越大，吹得他棉甲上的帶子“嘩嘩”響。他正準備下城樓，忽然瞥見遠雪地裡有個黑影，像只兔子似的，飛快地朝著城門方向跑過來，後面還跟著幾個騎馬的遼兵，手裡的彎刀在雪下閃著冷。
“有況！”楊延昭立刻拔出腰間的佩劍，朝著城樓下喊道，“弓弩手準備！保護那個黑影！”
城樓下計程車兵反應極快，“嘩啦”一聲，幾十張弩箭對準了追來的遼兵。那黑影跑得更快了，眼看就要到城下，卻腳下一，摔在雪地裡。追來的遼兵見狀，立刻加速，為首的那個裡還喊著契丹話，大概是“抓活的”。
“放箭！”楊延昭一聲令下。
弩箭“嗖嗖”出，幾個遼兵來不及躲閃，紛紛中箭落馬。剩下的遼兵見勢不妙，不敢再追，掉轉馬頭就跑。
楊延昭立刻讓人放下吊橋，派了幾個士兵去把那個黑影扶上來。等士兵把人帶到跟前，楊延昭才發現，那居然是個姑娘，穿著一黑的勁裝，頭髮用布包著，臉上沾了不雪，卻掩不住一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只是臉蒼白，凍得發紫，顯然是跑了很久。
“你是誰？為什麼會被遼兵追殺？”楊延昭問道，語氣放緩了些——這姑娘看著不過十六七歲，怎麼會出現在邊境，還被遼兵追？
那姑娘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看向楊延昭。的目在楊延昭臉上停留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聲音還有些發：“你……你是楊延昭楊將軍？”
“正是。”楊延昭點頭，“你認識我？”
“我當然認識！”姑娘激地抓住楊延昭的胳膊，“我慕容雪，我爹是莫州的醫慕容遠，去年莫州鬧瘟疫，是您帶著藥品和糧食來救的我們！我爹說，您是大英雄！”
提到慕容遠，楊延昭倒有印象。那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醫，上次在莫州，他帶著幾個徒弟沒日沒夜地給百姓治病，還研製了預防瘟疫的藥方，幫了大忙。沒想到他還有個這麼大的兒。
“原來是慕容醫的兒。”楊延昭鬆開的手，“你怎麼會在這裡？還被遼兵追殺？”
慕容雪這才想起正事，臉又張起來：“將軍，我是來給您報信的！我爹前段時間被遼兵抓去了，他們說要我爹給他們計程車兵治病，我爹不肯，就讓我跑出來，說遼軍現在正在幽州城外練新兵，還造了很多攻城的雲梯和衝車，準備正月十五那天，趁著咱們過元宵節放鬆警惕，突然來攻高關！”
“正月十五？”楊延昭心裡一沉。今天已經是臘月二十三了，離正月十五隻有二十來天，時間這麼，他們的準備還遠遠不夠。
“沒錯！”慕容雪用力點頭，從懷裡掏出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遞給楊延昭，“這是我爹畫的遼軍大營的分佈圖，上面標了他們的糧草存放地和攻城武的位置。我爹說，要是能燒了他們的糧草，就能拖延他們進攻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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